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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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和攻擊第三産業,與周書記的文章,正好是南轅北轍,背道而馳。

     聶小妹還是堅持到散會,沒有提前走掉,但是一散會,她一聲不吭就走出了會場,也沒有人敢去喊她,會後還有宴請,周書記将和大家一起用餐慶祝畢業,聶小妹也沒有參加,也沒有人問她到哪裡去了,連最關心同學的沈老師,也假裝不知了。

     餐廳裡共有八桌,主桌上是有席位卡的,其他桌上沒有,但到了坐下來一看,發現主桌上竟然隻有一位女同志,也是被邀請來出席畢業典禮的省政府方面的一位領導,宣傳部吳部長一看,馬上道,咦,女同志怎麼這麼少哇?黃校長一聽,趕緊站起來,四下看着,說,怎麼安排的呀?來來來,萬麗,蔣小娟,你們坐過來。

    但這邊的位子是有席位卡的,萬麗和蔣小娟過來,沒地方坐,黃校長說,萬麗,你坐我的位子,我跟你換一下,看萬麗還在猶豫,就不由分說把萬麗按到自己位子上坐下,但剩下一個蔣小娟,卻沒有别人肯跟她換,也難怪,這些人熬了多少年才熬到這個機會,能夠和省委書記一桌子吃飯,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憑什麼要放棄了讓給女同志呢。

    蔣小娟呆呆地站着,很尴尬,正猶豫要不要回到自己原來的座位上去,周書記笑指着她說,這位女同學,加個位子吧,反正這桌子大,還不算太擠吧。

    立刻就有人端了椅子加了餐具,蔣小娟也坐下來,臉通紅的。

     吳部長說,周書記是真正的平民書記,平易近人的書記,我還從來沒有看見過在省委書記吃飯的桌上加座呢。

    董部長說,是呀。

    他看了看一桌子的人,笑道,你們恐怕都沒想到周書記這麼随和吧?周書記說,你們兩個,别一搭一檔損我啦,你們這麼說了,我還以為平時我在大家心目中,是個兇神惡煞呢。

    大家都開心地笑了,氣氛也輕松了一點,但大部分的人仍然是緊張的,因為和省委書記同桌吃飯,拘謹得大氣都不敢出。

     周書記笑着說,今天這情形,讓我想起我讀大學時的事情,我那時候,還就是喜歡往女生桌上湊,大家聽了,簡直大吃一驚,有人甚至都不敢去看周書記的臉色了,周書記繼續說,為什麼?肚子餓呀,男生總以為女生食量小,就往女生桌上湊,想多吃一點嘛,而且也确實是這樣,每次湊過去,都能占到一點兒便宜,不說菜,因為本身就沒有什麼菜可言,大蘿蔔倒是有不少,但那東西越吃越餓,别說油水了,把肚腸角角落落都刮得幹幹淨淨,但我們到了女生桌上,至少飯可以多吃半碗呀。

     大家聽了,跟着歎息了一聲,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想起了困難往事的凝重神色。

    周書記又說,可是有一次我和另一個男生湊過去的時候,卻發現那一桌的女生臉色都不對,其中一個女生剛要說什麼,坐在她對面的一個女生一着急,趕緊站起來,伸出手,看上去是要擋住那個女生說話,哪料她這一站起來,眼看着就不行了,突然眼睛一翻,一頭栽倒在地上。

    後來我們才知道,每次我們男生湊過去,女生都瞞着我們,輪流着省下飯來讓給我們,時間一長,女生也吃不消了,有的就不肯這麼幹了,但有的女生還要堅持下去,就是暈倒的這個女生,為了不讓我們失望,連續幾天隻進了幾粒米,其他女生看不過去,決定向我們說明情況,她本來就餓得撐不住,再一急,就暈了。

     周書記的故事,說得大家一片沉默,然後還是周書記自己調節氣氛,他長長地松了一口氣,說,我們看看現在,改革開放,為什麼人民群衆舉雙手贊成改革開放,這個道理,不言而喻嘛。

    周書記微微一笑,又說,不過呢,現在的女同志,又開始餓自己啦——他的眼睛看到萬麗這裡,笑眯眯地說,小萬,你說是不是?怕胖哪,要苗條啊,就餓着自己,據說也有餓暈過去的呢。

     周書記這麼說了,大家都輕松起來,也有人看着萬麗笑,董部長說,小萬,你身材這麼好,該不是餓出來的吧?萬麗臉通紅,不知怎麼回答。

    吳部長說,小萬,介紹介紹經驗嘛,我家老太婆老是跟我抱怨,說喝涼水也長肉,怎麼餓也餓不瘦。

    周書記說,還是别餓啦,換了我,我就不會餓着自己,當年餓怕了,再也不敢讓自己餓着啦,記得有一次無意中照了照鏡子,發現自己眼珠子都是黃綠黃綠的,可吓得不輕,那樣的餓啊,一輩子也忘不了,所以我現在,從來不苛刻自己的肚子,好吃的,想吃的,就吃,不忌口。

    董部長說,但周書記您這幾年,也沒見您胖起來呀。

    吳部長說,那是天生,天生麗質。

    周書記哈哈笑起來,天生麗質怎麼是我,形容不當,形容不當,小萬才是天生麗質。

     大家又都朝萬麗看,萬麗的臉更紅了,心裡的幸福感直往外溢,她無意中瞥見同桌的蔣小娟的表情,蔣小娟也和大家一起笑着,但笑裡邊分明有一絲尴尬,這使得萬麗在興奮高興得差點兒忘形的時候,一下想起了聶小妹。

    桌上的氣氛越來越和諧,可萬麗的心卻踏實不下來,聶小妹往外走的時候,所有的人都是看見的,但誰都裝作沒看見,誰都裝作沒放在心上,那一刻聶小妹背對着會場,萬麗看不見她的臉,隻是從半側面看到她的背影,聶小妹的背影,簡直就像一塊僵硬的石頭。

    這塊石頭,現在沉甸甸地壓在萬麗心上,宴會的氣氛非常地好,因為周書記的态度,萬麗受到了大家的追捧,這無疑是萬麗進入機關當了幹部以後最風光的一次了,先前在南州,在受到向秘書長關照的時候,她嘗到的甜頭,與今天在周書記面前得寵相比,又不能比了,此時此刻,幾乎全場的人,都敏感和眼紅着萬麗的待遇。

    但偏偏在萬麗内心深處,升起了一股寒意,彌漫開一種悲哀,整個席間,聶小妹那僵硬的背影,老是在她眼前晃動着,晃動着,攪得她心裡咯噔咯噔的。

     一頓飯,在一小時差三分鐘的時候結束了,完全與事先規定的時間相符,上菜上酒,幾乎每一分每一秒的時間都是掐好了來的,不會耽擱拖延,也不會提早結束,一切都是嚴格的規範。

    開始的時候,萬麗見周書記這麼随和,這麼不拘形式,興緻又這麼高,還以為首長會放開來喝一點酒,盡一盡興呢,到這時候才發現,省委書記就是省委書記,雖然他可以讓蔣小娟加個座,但他仍然是省委書記,不是别人,不是市委書記,更不是縣委書記和鄉鎮的黨委書記。

    萬麗不由想起多年前,剛進婦聯工作頭一次下鄉,那個鄉黨委的陳書記是怎麼喝酒怎麼說話的,說到興奮時,還總是有意無意地拍拍她的手背,又想起那件來料加工出口的羊絨衫,當年可是最時髦最流行的,如今已被淘汰了,那件衣服早已經不在她的衣櫥裡了,她甚至已經忘記是怎麼處理掉的,是送給了誰,還是賣了舊貨,都不記得了,隻是記得當年,可是當回大事情的,拿了一件羊絨衫,心裡覺得重得不得了,連許大姐都被它打動了呢。

    時間過得真快,一切都已經成為過去了。

     整個吃飯過程中,雖然井井有條,中規中矩,但也還是有不少人抓緊時間來敬酒,大秘雖然不在主桌上,但隻要一有情況,他就出現在周書記身邊,他并不替周書記代酒,但隻要他往那裡一站,敬酒的人也就隻能象征地意思地敬一下了,周書記喝或者不喝,敬酒的人是不能有什麼想法的,甚至想多跟周書記說幾句話也是不大可能的。

    在這個過程中,大秘也仍然不說話,隻是微笑着拿目光和大家交流,交流到萬麗的時候,也仍然一如既往,始終沒有讓萬麗感受到一絲絲的特殊待遇,哪怕是一點點的特殊的目光也沒有。

    一直到萬麗和同學們一起排着隊送周書記走,一直到他們上了車,大秘也始終沒有回過身來多看她一眼。

     畢業典禮後的第二天,留省的名單正式公布了,與一開始大家希望和猜測的出入比較大,六十多個人總共隻留下兩個人,南州的高洪是其中之一。

    康季平在電話裡跟萬麗說,失落吧?萬麗說,才不呢,我早跟你說過,我不想呆在這裡,我要回南州的,南州是我的根之所在。

    康季平說,主要南州有我在。

    萬麗說,你感覺好。

    康季平說,萬麗,說不失落也是假的,總有一點的,如果都不留也就算了,多少留了兩個,卻沒有你,這說明你不是最拔尖的嘛。

    萬麗說,拔尖不拔尖,要看怎麼看。

     康季平說,但高洪留下,你也無話可說吧,隻不過,這一次也很險啊,前一陣聶小妹活動得很厲害,萬一留的是聶小妹,你可是要打翻醋瓶子。

    萬麗說,我至于嗎?康季平說,好吧,實話告訴你,不是你不拔尖,是因為你太拔尖,太出衆,南州要重用你,才讓你回去的。

    萬麗說,得了吧,你上回介紹什麼大秘,還一起吃過飯呢,參加畢業典禮,從頭到尾,理都不理我,假裝不認得,好大的架子。

    康季平道,你錯也,大錯特錯。

    萬麗不服,說,我錯什麼錯,見過就是見過,認得就是認得,他要是不想理我,那天根本就不用來,見什麼面?吃什麼飯? 康季平說,你也不替人家想想,他一個做秘書的,衆目睽睽之下,尤其首長在,他怎麼可能表現出跟你的特殊關系,你要是個男同志,說不定還有些可能性,可你是女同志,你不僅是女同志,而且還這麼年輕漂亮,他來找你打招呼,不是自找議論嗎?官場的人是很注意細節的,他怎麼可能向你表示出他的親熱?他如果是這麼個輕浮的人,他能有今天?他能做到大秘嗎?萬麗說,我又不要他跟我表示親熱,既然認得,握個手,打個招呼,這有什麼呢?康季平說,他憑什麼要告訴大家他認得你?萬麗說,我怎麼啦,我犯錯誤了?我是犯罪分子?我好歹也是黨校青年幹部班的學生嘛。

     康季平說,你還是不了解他們這些人,小心謹慎到什麼地步,你就别去想了,總之我告訴你一點,别說大秘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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