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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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麼文化生活啊?”老大爺說:“沒。

    ”首長問:“那你們晚上幹什麼呀?”老大爺四顧衆人,口氣鐵硬地說:“俺就靠個毬!” 鄧一群事實上對這些情況很熟悉。

    這個鄉的情況與他老家那個鄉的情況并沒有什麼大的不同。

    農村生活就是這樣。

    他在農村生活了近二十年的時間,曾經對這些司空見慣。

    然而當他現在跳出來,從省城的高度,從省委扶貧工作組一個組員的高度,再審視這樣的生活,還是從内心有了震撼。

    他充分感到村民們的麻木。

    他們自己感覺不到悲哀。

    他們并沒有意識到自己是生活在社會最底層的人群。

    也許,他們中有一些人想過這樣的問題,但他們卻認命了。

    他們發現自己無力去改變這個問題。

    他們更多的人認為命該如此。

    所以,正像魯迅先生說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鄧一群從一本傳記裡看到,說毛澤東當年在了解了農村的貧瘠後,難過得流下了淚。

    于是這位偉人提出了要消滅城鄉間的剪刀差。

    中國的農村問題,實際上是個很大的社會問題。

    鄧一群想:城市裡的工人失業了,依然還可以領取最低的生活保證金,而農民呢? 鄧一群慶幸自己不僅從農村出來了,而且成了一名國家幹部,還成為一名年輕有為的處級領導。

    看着那些農民苦難的生活,他不能不慶幸。

     在調查中,他們發現,這些農民實際上的負擔很重,一年下來,辛辛苦苦,除掉上繳(這上繳的部分,有國家的,有縣裡的,還有鄉裡的,林林總總,名目繁多),差不多不剩什麼錢。

    有的甚至連上繳都交不起。

    繳不起怎麼辦?鄉裡自有對付的辦法,那就是扒房子,運糧食。

    鄉村的領導普遍說,現在農村工作難做。

    而農民和政府之間的信任度也越來越差。

     苗組長抽煙,一個勁地抽,抽得很兇。

    他的心情看上去很沉重,看到這個樣子,他這個做扶貧工作組組長的,不能不感到壓力。

    他說想不到改革開放這麼多年,還有這麼窮的地方,他們來,一定要做點實事。

    鄧一群聽了,自然也有同感。

    大道理不說,這趟下來,要是做出成績,他解決正處級的問題,就會容易得多。

    他相信,有苗得康,他的扶貧擔子要輕不少。

    扶貧就是給錢。

    有苗得康帶頭,向省裡要錢要好要些,他想。

    苗得康心理上有壓力,他是領導,他要做出成績來。

     [74] 鄉下和城裡是兩個全然不同的世界。

     鄧一群就在這兩個極端的連接點。

     在心理上,他感受很深。

     下鄉的最初那段日子,鄧一群真的很想家,很想念城裡的生活。

    這種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的極度反差,讓他有點忍受不了。

     第一次回城的時候,與下鄉時相隔才不過一個月。

    他回來的時候是個晚上。

    他看見了滿城的燈火,心情特别地激動。

    一種久違的感覺油然而生。

    一切都是自己所熟悉的。

    寬闊的大道,路兩邊高大而茂盛的法國梧桐。

    到處是林立的高樓。

    這些年來,陵州的變化是很大的,城市在一天天地變高。

    繁華的城市,美麗的城市。

    到處是漂亮幹淨的人們。

    他們衣着整齊而時髦。

    他們都是自由的人。

    城市人與農村人的區别是如此明顯。

    城市的人們是多麼幹淨啊! 城市給他的感覺很好。

    全然不像在鄉下。

    在那個溝墩鄉,除了工作之外,他找不到一個可以消遣的地方。

    很多時候,他或是陪着苗組長,或是一個人在晚飯後,在運河堤上散步。

    鄉下很甯靜。

    太陽把運河的水映得紅紅的,堤上那些柳樹細長的柳枝在風裡輕輕地搖擺着。

    鴨子還在河裡覓食。

    鄉廣播站的高音喇叭裡放着音樂或轉播中央台的《新聞聯播》。

    街上的一些孩子在快樂地追逐、打鬧。

    一些人在看着他。

    他能看得出目光裡的敬羨。

    偶爾他也能看到一些年輕的姑娘,其中有的長得很不錯,讓他小動了一下心思。

    美的東西總是讓人喜歡的,他在心裡說。

    随着太陽的漸漸西沉,他快樂的感覺也就越來越少,越來越黯淡,等到太陽完全落下以後,他就要回到宿舍裡去。

    宿舍裡隻有一台舊的黑白電視,是書記老焦叫人給他搞來的,但是搞來比沒有還難受,因為那僅僅是個擺設,什麼頻道也看不清。

    即使如此,他也并不到苗得康那裡去看。

    他不習慣看别人的東西。

    回到宿舍他就黑了燈睡覺。

    很多時候睡不着,他就想着自己的過去,想着在城裡時候的生活。

     到處是燈紅酒綠。

     回城裡是來跑資金的。

    苗得康讓鄉裡的書記焦作安陪他一起來,去農林廳、水利廳、财政廳要錢。

    為了節約路費,鄉裡拉了一車魚,想到城裡的集市上賣掉。

    車子進入市裡,焦作安讓鄧一群趕緊回家,說有事明天再說。

    鄧一群也就沒有客氣,直接打了輛車回家。

    一家人看到他非常高興。

    他是事先沒有通知,突然回來的。

    鄧一群那時感覺還是回來好。

    家裡有一種溫暖。

    他看到了兒子,感覺都有點生疏了。

    兒子看到他,也的确有點怔怔的,好半天才恢複了對他的感覺。

    肖如玉看到他格外高興,她有一種意外的驚喜。

    盡管經常在一起的時候,她對他有不少不滿,但由于分别這麼長時間,她也的确感到需要他。

    女人對男人是有依戀的。

    男人對女人有的卻是渴望。

    這是男女的不同。

    下鄉這麼長時間,鄧一群過的是一種非常枯燥的生活。

     沒有女人,沒有性。

    鄧一群必須同鄉下的那些人保持一種距離。

    這種距離是必須的。

    如果說他還和别的什麼女性打過交道的話,那唯一的一位可能就是陳小青了。

    陳小青還在縣委宣傳部。

    作為一個女同志,這些年,她是一事無成。

    很多女同志都是如此。

    最大的成就就是生了一個孩子。

    當然,是女人都會生孩子。

    所以,這裡面沒有文化上造成的差别。

    她是聽說他到縣裡扶貧後主動來找他的。

    對他的這次回來,陳小青顯得非常高興。

    她想不到他會這樣出息。

     他們見面是在一個晚上,在縣委招待所裡。

    扶貧小組開過碰頭會後。

    他看到陳小青已經是婦人相了,眼角處有了明顯的皺紋。

    她的臉比過去蒼白,身材更瘦了。

    她是不該這個樣子啊。

    見面的歡快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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