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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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終于讓他逮到了拍馬的機會。

    苗聽了好像并不反感,但也沒有表現出喜歡。

    他看不到他的表情。

     苗問了鄧一群的一些情況,個人啦,家庭啦,包括他老家這邊的情況。

    鄧一群一一向他說了。

    苗組長一邊擦腳一邊聽,說自己過去的家庭也差不多這樣,自己也是從農村出來的,工作了幾十年,才能如今這樣。

     說到機械廳的幹部,苗得康自然很熟悉,但提到以龔廳長為首的那一班領導時,他一直也不作臧否,說到劉副廳長時,他微微一笑,說:“劉志新是個機械行家,他能稱得上是‘專家’。

    ” 鄧一群心裡想:看來他對劉副廳長印象不錯,就對他說自己當時如何受過劉副廳長的照顧和賞識。

     苗得康默默,好久,說:“專家當官是最要不得的。

    ” 鄧一群感覺他話語裡有些歎息的意思,心想:不管劉志新是否适合當官,但肯定比做一個所謂的專家要好。

    再糟糕的官,也比一流的專家過得舒服。

    苗得康也是坐着說話不知站着人的苦處啊。

    看到他洗好了腳,鄧一群就忙着搶着要去給他倒水,把老苗慌得不輕,連聲說:不能這樣不能這樣。

    但鄧一群還是把盆搶過來倒了。

     凡事一定從小處做起,他在心裡說。

    過去在廳裡,有機會單獨随龔廳長出差,洗腳水也是他倒。

    “低人三分不為小”,隻有在大人物面前做小,将來才有可能在别人面前做大。

    果然,在他幫苗得康倒完了水後,老苗對他格外親熱。

    他是内心裡感到過意不去。

    老苗對他說:我們來了這裡,一定要幫助這裡的人民做點事。

    要踏踏實實地做好每一件事。

    鄧一群說:我一定服從您的安排。

    老苗有點語重心長地說:你年輕呢,這次扶貧對你是個很好的鍛煉,一定要珍惜這樣的機會。

    鄧一群說:好的。

     老苗有倦意,但他卻對鄧一群說:你在這裡看看電視吧。

    我是不怎麼看電視的。

    鄧一群趕緊說:不了,我也不怎麼愛看。

    除了有球賽的時候,才看一看。

    老苗說:有什麼球賽,你把它搬過去。

    鄧一群笑笑,說:不用的。

     鄧一群一腳出了門檻,老苗說:聽說鄉裡還有什麼歡迎儀式,我建議他們不要搞,有什麼意義啊?明天我們就先下去看看,你說好不好? 鄧一群說:當然。

     [72] 溝墩鄉地處偏僻,鎮子邊上就是一條運河,運河在這裡打了一個彎,幹旱的年景,運河淺得看上去像條小河,稍大點的船就能擱淺。

    發水的年景,這裡的水又排不出去。

     第二天一早,苗得康果真向鄉政府要了兩輛自行車,和鄧一群各騎一輛,沿着運河邊,各個村子跑。

     重新回到鄉下,鄧一群倒還是有種新鮮感,同時也感到生疏得很。

     一周下來,全鄉的所有村子差不多都跑遍了。

    很多村莊的情況,是他們過去想也不曾想過的。

    村民都很窮,在向陽村的一戶人家,他們看到,這家一共四口人,有三個半是殘廢。

    女人是個跛子,右臂不知得了什麼病,細得像根蘆稈,兩個孩子都有點傻,最大那個十多歲了,還穿着開裆褲,把那個黑黑的小xx巴露在外面,歪着頭,斜眼看你,眼睛裡白多黑少,瘆得很,而嘴裡還不停地往下流着口水。

    而所謂的那半個,是男主人,神經正常,隻是有點耳聾,地裡的活還能幹。

    那家裡,連張像樣的床都沒有。

    像這樣的家庭,也還不算是那種最壞的,更有那精神病什麼的,生下的孩子,也不是病,就是殘。

    看了讓人心裡格外難受。

    鄧一群弄不明白,為什麼在農村有這麼多的不幸家庭,也許同水土,同這裡的醫療條件,同近親繁殖有關吧。

     苗得康看到有那種窮得非常可憐的,就會從身上掏出點錢來,救濟他們。

    那些人感激得熱淚滾滾,就像見到了救命恩人似的,有的卻連感激也不知道。

    他們甚至不知道他給他們錢有什麼用。

    他們是癡呆者。

    鄧一群也跟着給,老苗倒勸他說不必這樣,說:你我情況不一樣,你要養家的。

    我是沒有負擔的。

    但鄧一群還是堅持給,這是一種風度(或者說是一種風格、境界)。

     全面調查結束了的那個晚上,鄧一群在苗組長的房間裡,兩人感慨了很久。

    從表面上看,這裡的自然條件不算惡劣,應該還是能想出脫貧緻富的辦法的,關鍵還是縣鄉的領導思想不夠解放,那些農民的思想也愚昧得很。

    村民們并沒有強烈的脫貧的想法,也許這幾十年來,從父輩那裡,就繼承了安于現狀的想法,他們不去接觸外部世界,也就不知道外面世界是個什麼樣子。

    他們沒有心理反差。

    或許,他們對生活可能還有一種滿足,有飯吃,也有衣穿,這就行了。

    沒有太多的要求。

    他們也有追求,那就是生孩子,有了男孩還想要生女孩,如果生的就是女孩,那麼他們一定就要努力再生,直到生出男孩為止。

    所以,一戶人家有四五個孩子并不奇怪。

    他們把生孩子當成了一種生活樂趣。

     那些村子都還沒有通電。

    通電對他們沒有實在的意義。

    一個村裡,往往連一台電視都沒有。

    白天要是農田裡有活,他們就會下田;要是沒有活就靠在牆邊曬太陽,在他們的身邊往往還偎着一條狗。

    不曬太陽,就是在村裡閑逛。

    看上去那些村民就像散兵遊勇。

    表面上村子裡平靜得很,間或也有一些雞飛狗跳。

    碰運氣也能看到村民們打架,有夫妻對打,也有家族與家族之間。

    家族間的争鬥還很激烈,大打出手,恨不能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晚上,村民們早早就會熄燈睡覺。

    一來省煤油,二來是無聊。

    除了睡覺,還能幹什麼呢?睡覺自然是睡不着的,于是,男女便要做事。

    不管那樣的事情是否會乏味,可那是他們唯一能夠有點樂子的事情了。

    鄧一群過去就聽過這樣的笑話:一個中央首長去某省貧困山區視察,問一位老大爺:“這裡有沒有實現機械化呀?”老大爺說:“沒。

    ”首長問:“那你們耕地靠什麼呀?”老大爺說:“俺們就靠個牛!”首長又問:“通電了沒有啊?”老大爺說:“沒。

    ”首長問:“那晚上照明用什麼?”老大爺說:“俺們就靠油!”首長繼而又問:“晚上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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