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思或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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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就有這樣的想法。

    而且,我相信,中國的知識分子,也就是古代的所謂“士”,絕大部分人都會有這種想法。

    “士可殺,不可辱”,這一句話表明了中國自古以來就有這種傳統。

    我們比起外國知識分子來,在這方面更為敏感。

     我不禁想起了中國知識分子這一類人,既不是階級,也不是階層,想起了他們的曆史和現狀。

    在封建社會裡,士列在士農工商之首。

    一向是進可以攻,退可以守,在社會上有崇高的地位。

    予生也晚,《儒林外史》中那樣的知識分子,我沒有見到過。

    軍閥混戰時期和國民黨統治時期的知識分子,我是見到過的。

    不說别的,專就當時的大學教授而言,薪俸優厚,社會地位高。

    他們無形中養成了一種高人一等的優越感。

    存在決定意識,這是必然的。

    他們一般都頗為神氣,所謂“教授架子”者便是。

    到了我當教授的時候,情況大大改變。

    國民黨統治已到末日,通貨膨脹達到了驚人的程度。

    教授實際的收入少得可憐。

    但是,身上那一件孔乙己的大褂還是披着的,社會地位還是有的。

     剛一解放,我同大部分教授一樣,興奮異常,覺得自己真是站起來了,自己獲得了新生了。

    我們高興得像小孩,幼稚得也像小孩。

    我們覺得“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

    我們看什麼東西都紅豔似玫瑰,光輝如太陽。

     但是,好景不長。

    在第一個大型的政治運動三反五反思想改造運動中,我在“中盆”裡洗了一個澡,真好像是洗下來了不少污濁的東西,覺得身輕體健,嘗到了思想改造的甜頭。

    可是後面跟着來的政治運動,一個緊接一個,好像是有點喘不過氣來。

    批判武訓,批《〈紅樓夢〉研究》,批判胡風,批判胡适,再加上肅反等等,馬不停蹄,應接不暇。

    到了一九五七年的反右鬥争,達到了一個空前的高xdx潮。

    我雖然沒有被裹進去,沒有戴什麼帽子;但是時時處處,自己的精神都處在極度緊張的狀态中,日子過得并不愉快。

    從我的思想深處來看,我當時是贊成這些運動的,絲毫也沒有否定的意思。

    在反右期間,我天天忙于參加批判會—我順便說一句,當時還沒有發明“噴氣式”,批判會不像“文化大革命”中那麼“好看”—,忙于閱讀批判的材料。

    但是,在我心裡卻逐漸升起了一片疑雲:為什麼人們的所作所為同在那前後發表的幾篇“最高指示”,有些地方顯得極不合拍呢?即使是這樣,我對那一句最有名的話:是陽謀,不是陰謀,并沒有産生懷疑。

     反右以後,仍然是馬不停蹄,一個勁地搞運動,什麼“拔白旗”等等。

    廬山會議以後,極左思想已經達到了頂點,卻偏偏要來一個反右傾。

    三年困難時期,我自己同其他老知識分子一樣,盡管天天餓腸辘辘,連半點不滿意的想法都沒有,更不用說說怪話了。

    連全國人民的精神面貌都是非常正常的,向上的。

    誰能說這樣的人民,這樣的知識分子不是世界上最優秀的呢? 一九六六年開始的所謂“無産階級文化大革命”是形勢發展的必然結果。

    事後連原新北大公社的東語系一個教員都告訴我說,我本來能夠躲過這一場災難的。

    但是,我偏偏發了牛勁,自己跳了出來,終于得到了報應:被抄家,被打,被罵,被批鬥,被關進了牛棚,差一點連命都賠上。

    我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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