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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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組會上,我曾對他坦率地提過意見,我說,他既不像一個烈屬,也不像一個貧農。

    他大概為此事耿耿于懷。

    以後發生的這一些事情,難道與此沒有聯系嗎? 這一幕鬧劇以後東語系的黨員是怎樣逐漸恢複黨組織生活的,因為與我基本無關,我沒有去注意,今天更回憶不起來了。

     我的恢複組織生活 時序推移,不知經過了多長的時間,北京大學恢複黨組織生活的工作已經要結束了。

    剩下的大概還隻有兩三個人了,我是其中之一。

    寫一個榜的話,我不是孫山,就是還在孫山之下,俗話說“名落孫山”了。

     忽然有一天,東語系的黨組織找我談話,我知道,這一下輪到我了。

    我此時早已調離了那個門房,參加印地語教研室的活動。

    系領導一個解放軍的軍官和總支書記告訴我,領導上決定不但發給我整個的工資,而且以前扣發的工資全部補給。

    我當然非常感動。

    我決意把補發的工資全部作為黨費上繳給國家。

    東語系的一個非常正派的同志先遞給我了一千五百元。

    我立即原封不動地交給了系總支。

    這位同志告訴我,還有四五千元以後給我。

     我現在已經記不清楚,是否開過支部大會讨論我的恢複組織生活的問題。

    突然有一天,系裡軍宣隊的頭兒和系總支書記找我。

    總支書記問我:“你考慮過沒有,自己的問題究竟何在?”我愕然不知所對。

    要說思想問題,我有不少的毛病。

    要說政治問題,我沒有參加過國民黨和任何反動組織,我隻能說沒有。

    但是,我一時很窘,半天沒有說話。

    那個解放軍頗為機靈,連忙用話岔開。

    結束了這一場不愉快的談話。

    不久,總支的宣委或組委一個由中文系調來的幹部來找我,告訴我,支部決議:恢複我的組織生活,但給我留黨察看二年的處分。

    我勃然大怒。

    由于我反對了那位一度統治北大的“女皇”,我被誣陷,被迫害,被關押,被批鬥;幾乎把一條老命葬送上,臨了仍然給扣上了莫須有的罪名。

    世界上可還有公道可講!世界上可還有正義可說!這樣的組織難道還不令人寒心!,這位幹部看到了我的表情,他臉上一下子也嚴肅起來:“我們總支再讨論一下,行不行?”他說。

    說老實話,我已經失望到了極點。

    我盼星星,盼月亮,盼着東天出太陽。

    太陽出來了,卻是這樣一個太陽。

    我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傷腦筋了,夠了,夠了,已經足夠了。

    如果我在支部後面簽上“同意”二字,那是絕對辦不到的。

    如果我簽上“不同意”三字,還有不知多少麻煩要找。

    我想來想去,告訴那位幹部:“不必再開會了!”我提筆簽上了“基本同意”四個字。

    我着重告訴他說:“你明白,‘基本’二字是什麼意思!”繼而又一想:“我戴着留黨察看二年的帽子,我有什麼資格把補發的工資上繳給國家呢?”結果預備上繳的那四五千塊錢,我就自己留下。

     我恢複組織生活的故事結束了。

     我算不算是“完全解放”了呢? “完全解放”這一節我隻能寫到這裡了。

     我的“文化大革命”到此結束了。

     我的《牛棚雜憶》也就算是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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