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父與子的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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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軍官帽扔在地上,一腳踩爛了。

    當時我驚呆了,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從親手為孩子做玩具,到親手毀壞孩子做的玩具,這個變化實在太大了。

     父親中年的時候,脾氣變得相當暴躁。

    他難得有好心情,自己不再玩也不帶我們玩,從早到晚忙于工作。

    因為工作累,每天必睡午覺,那時我們在家裡就失去了一切自由,輕聲說一句話,咳嗽一聲,稍微弄出一點聲音,都會遭到他的斥責。

    他經常不失時機地提醒我們,是他千辛萬苦養大了我們。

    他說話的口氣使我感到,仿佛我已經是一個忘恩負義之人。

    由于長期擔任基層領導,他說話的口氣中又摻入了一種訓示下級的味道,也使我感到不舒服。

    有時候他還打孩子,經常挨打的是我的兩個弟弟,一個是因為淘氣,一個是因為他所認為的笨。

    我不記得他打過我,但我并不因此原諒他。

    有一段時間,我對他懷有相當敵對的情緒,看見他回家,就立刻拿起一本書躲到公共陽台上去。

     在我小時候,父親是很寵我的,走親訪友總喜歡帶着我。

    到他進入中年、我進入少年的時候,父與子之間便形成了一種微妙的緊張關系。

    我們并未發生激烈的沖突,但始終不能溝通。

    出于少年人的自私和自負,我不能體諒他因生活壓力造成的煩躁。

    同樣,他也完全不能覺察他的兒子内心的敏感。

    如同中國許多家庭一樣,我們之間從來不曾有過談心這回事。

    這種隔膜迫使我走向自己的内心,我不得不孤獨地面對青春期的一切問題。

    他未必發現不了我們之間的疏遠,隻是不知道如何辦才好。

    不久後,我讀高中住校,讀大學離開了上海,這對于我是一種解放,我相信他也松了一口氣。

    剛上大學時,我給他寫了一封長信,對他的教育方式展開全面批判,着重分析了家裡每個孩子的特點和他的處置不當。

    據說他看了以後,對弟妹們淡然一笑,說:“你們的哥哥是一個理論家。

    ”事實上,在度過中年期危機之後,漸入老年,父親的脾氣是越來越随和了。

    随着年齡增長,我自然也能夠體會他一生的艱辛了。

     現在我提起這些,是為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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