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神經衰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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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明顯的偏愛,喜歡帶我上街,每次一定會買點心給我吃,并叮囑我不要告訴弟妹們。

    可是,年齡稍大一些後,我有了虛榮心,不願意和母親一起上街,她為此難過地責備我看不起她了。

    母親身體一直不強壯,但老來卻硬朗了起來,今年已九十七高齡,頭發基本烏黑,起居仍能自理。

    她日常和妹妹一起住,妹妹感慨地說,這麼大年紀的人一點兒不讓兒女操心,實在少見。

    她從來喜歡看悲歡離合的故事,無論電視裡的還是雜志上的,都看得津津有味。

    可是,有一陣,聽說忽然在讀我的書了,我想她一定是想知道,兒子整天寫啊寫,到底寫出了什麼無趣的東西。

     回想起來,我少年時的性格中确有讨人嫌的一面。

    家中子女中,我一直居于最受寵的地位,這使我形成了一種狹隘的優越感,霸道,自我中心,受不得一點委屈。

    有一次,我和妹妹吵架,踹了她一腳,她捂着腰哭叫起來,母親責備了我。

    我是那樣傷心,覺得母親辜負了我的一片孝心,便躺在地上亂哭亂蹬,順手抓起我喜愛的一副撲克牌撕得粉碎。

    沒有人理睬我。

    我走到鏡子前,看見自己那一副涕淚滿面的尊容,越發自我憐憫,掀起新一輪号啕大哭的高潮。

    仍然沒有人理睬我。

    我自感無趣,止住哭,走到樓下。

    門外正下大雨,我對着雨發愣,想象自己冒雨出走,父母四處尋找而不見我的蹤影,以為我尋了短見,感到後悔莫及。

    啊,最好我真的死一次,我的靈魂能夠離開軀體躲到一邊,偷看他們懊悔和悲傷的樣子,然後靈魂又回到肉體,我活了過來。

    可是,我知道人死了不能複活,而我不願意死,甚至不願意淋雨,所以,在發了一會兒愣之後,我乖乖地回到了樓上。

    不過,有好幾回,我成功地用出走來對付大人的發怒,在街上消磨掉半天一天。

    這一着很靈,再回到家裡時,大人的怒氣已息,比平時更加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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