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底層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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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母,祖上三代都是上海人。

    三代以上,聽說父系在浙江嘉興,而嘉興緊鄰上海,就在上海的門口。

    我的祖父早亡,我從來不曾聽人說起過他。

    我見到的祖母,是一個盤發髻、裹小腳的農村老太太,這是江浙滬一帶老輩農婦的典型形象。

    到了我的姑母這一輩,就基本上不裹小腳,也很少盤發髻了。

    我有兩個伯父、一個姑母。

    姑母也是農婦,她和祖母都住在上海縣一個叫周沈巷的村子裡,離徐家彙不遠,随着都市的迅速擴展,它早已不複存在。

    顧名思義,周姓在周沈巷是大姓,那麼,那裡應該是我的父系離開嘉興後的定居之地吧。

     長兄如父,因為撫養之恩,父親對大伯父懷有很深的感情,走動得最勤。

    但是,我比較怕大伯父,他不苟言笑,總是很嚴厲的樣子。

    解放前夕,他靠做工積了一點錢,辦了一個小印刷廠,陰差陽錯地成了資本家,父親常替他感到冤枉。

    我記得那個廠的情景,大伯父一家人住在閘北區一間窄小的房間裡,旁邊搭了個棚屋,就算是廠房了,有三架陳舊的印刷機和三個工人。

    公私合營後,工廠合并,印刷機尚未搬走,有一回,我的堂兄偷玩機器,差點兒被軋掉手指。

    那天父親恰好帶我去串門,我看見堂兄突然從棚屋裡沖出來,臉色煞白,一隻手緊捏另一隻手,鮮血從指縫間流出,使我佩服的是他竟沒有哭。

     堂兄金德比我大五六歲,小男孩崇拜大男孩,我也是如此。

    他很早就戴了一副眼鏡,這是我佩服他的又一個理由,覺得他很有學問。

    我考入北京大學時,他在上海交通大學讀書,正臨畢業,我們曾頻繁地通了一陣信。

    他的信總是很厚,描繪大學生分配前夕的勾心鬥角和複雜心态,諷刺味很濃,我譽之為果戈理筆法。

    後來,與郭世英的交往和驚心動魄的X事件占據了我的心靈,我給他寫信就少了,向他宣布:“生活尚且應付不過來,哪有工夫去回憶。

    ”這使他十分驚訝,斷言一個低年級大學生不可能有如此紛繁的生活。

    大學畢業後,他分配在江南造船廠工作,很快變得十分郁悶,不再有興緻通信了。

     二伯父身材矮小,其貌不揚,卻娶了一個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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