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年的血迹 七

關燈
父親的眼球深匿在一大堆皺紋中。

     那張臉上的皺紋密集到隻能用一張揉成一團的牛皮紙可以比拟。

     他的目光筆直地穿過我的身體和無數的歲月。

    看見那鼓架的木樁腐化為無色的氣味與有色的泥土的全部過程。

    看瑪崗覺卡對面的莊稼地在風中規則地起起伏伏,閃耀着幽暗而深沉的古銅光澤。

    父親的目光筆直地穿過我,好像我根本就不是一種物質,橫在他面前。

     他其實并不在乎那腐爛的木樁和坡上的莊稼。

    他的目光超乎于現實之上,隻是一種刀鋒上遊光一樣的物質形态,一種普通的簡單的物理現象。

     我害怕父親這種眼光。

     父親的軀體正在萎縮,像刻意苦煉的聖僧一樣。

    而他不是聖賢之輩,他并不相信靈魂在另一種地方得到極樂的鬼話。

    我端詳父親斑白的雙鬓,一股股熱流從胸臆間湧向眼底。

    這股熱流終于被父親漠然的眼光壓制住,不能外溢,重又回到胸腹隔肌上成為一枚小小的尖利的東西。

    從小就是這樣:倍受生活摧折的父親使我感到陌生多于親近。

    經過漫長的别離,這種陌生感反而更加強烈了。

     我隻擔心,父親的靈魂會在一刹那間就逸出他蒼老衰敗的軀殼,那閃着綠光的眼球跌出眼窩,像中了魔法一般在地上旋鑽。

    命運神秘的巨手讓這兩隻玻璃體光滑而又冰涼,裡面充滿我的鮮血,像家鄉山坡上遍生的櫻桃一樣。

     “嘎洛死了。

    ”他重複着說。

     “阿爸你身體還好哪。

    ”我說。

     他沒有吱聲。

     對面的莊稼地裡哐哐的銅鑼聲遲鈍而又凄涼。

     “再給我根煙。

    ” 我告訴父親,
0.04397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