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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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基督教世界來說,從13世紀初到15世紀末的三個世紀是一個衰退時期。

    這幾個世紀是蒙古諸族的時代。

    從中亞來的遊牧生活支配着當時已知的世界。

    在這時期的頂峰,統治着中國、印度、波斯、埃及、北非、巴爾幹半島、匈牙利和俄羅斯的是蒙古人或同種的突厥族源的土耳其人和他們的傳統。

     ——(英)赫·喬·韋爾斯《世界史綱》 熊可牽,虎可牽,獅可牽,大象也可牽。

    蒙古草原狼,不可牽。

     小狼甯可被勒死,也不肯被搬家的牛車牽上路。

     全大隊的牛群羊群,天剛亮就已提前出發,浩浩蕩蕩的搬家車隊也已經翻過西邊的山梁,分組遷往大隊的秋季草場。

    可是二組的知青包六輛重載的牛車還沒有啟動,畢利格老人和嘎斯邁已經派人來催了兩次。

     張繼原這幾天專門回來幫着搬家。

    然而,面對死犟暴烈的小狼,陳陣與張繼原一籌莫展。

    陳陣沒有想到,養狼近半年了,一次次大風大浪都僥幸闖了過來,最後竟會卡在小狼的搬家上。

     從春季草場搬過來的時候,小狼還是個剛剛斷奶的小崽子,隻有一尺多長,搬家時候,把它放在裝幹牛糞的木頭箱子裡就帶過來了。

    經過小半個春季和整整一個夏季的猛吃海塞,到秋初,小狼已長成了一條體型中等的大狼。

    家裡沒有可以裝下它的鐵箱和鐵籠,即便能裝下它,陳陣也絕無辦法把它弄進去。

    而且,他也沒有空餘的車位來運小狼,知青的牛車本來就不夠用,他和楊克的幾大箱書又額外占了大半車。

    六輛牛車全部嚴重超載,長途遷場弄不好就會翻車,或者壞車抛錨。

    草原遷場的日子取決于天氣,為了避開下雨,全大隊的搬家突然提前,陳陣一時手足無措。

     張繼原急得一頭汗,嚷嚷道:你早幹什麼來了?早就應該訓練牽着小狼走。

     陳陣沒好氣兒地說:我怎麼沒訓?小時候它分量輕,還能拽得動它,可到了後來,誰還能拽得動?一個夏天,從來都是它拽我走,從來就不讓我牽,拽狠了,它就咬人。

    狼不是狗,你打死它,它也不聽你的。

    狼不是老虎獅子,你見過大馬戲團有狼表演嗎?再厲害的馴獸員也馴不服狼,你就是把蘇聯馴虎女郎請來也沒用。

    你見狼見得比我多,難道你還不知道狼? 張繼原咬咬牙說:我再牽它一次試試,再不行我就玩兒狠的了!他拿了一根馬棒,走到小狼跟前,從陳陣手裡接過鐵環,開始拽狼。

    小狼立即沖着他龇牙咧嘴,兇狠咆哮,身子的重心後移,四爪朝前撐地,梗着脖子,狼勁十足,寸步不讓。

    張繼原像拔河一樣,使足了全身力氣,也拽不動狼。

    他顧不了許多,又轉過身,把鐵鍊扛在肩膀上像長江纖夫那樣伏下身拼命拉。

    這回小狼被拉動了,四隻撐地的爪子扒出了兩道沙槽,推出了兩小堆土。

    小狼被拉得急了眼,突然重心前移準備撲咬。

    它剛一松勁,張繼原一頭栽到地上,撲了一頭一臉的土,也把小狼拽得一溜滾,人與狼纏在一起,狼口離張繼原的咽喉隻有半尺。

    陳陣吓得沖上去摟住小狼,用胳膊緊緊夾住它的脖子。

    小狼被夾在陳陣的胳肢窩裡還朝張繼原張牙舞爪,恨不得沖上去狠狠咬他一口。

     兩人臉色發白發黑,大口喘氣。

    張繼原說:這下可真麻煩了,這次搬家要走兩三天呢。

    要是一天的路程,咱們還可以把小狼先放在這裡,第二天再趕輛空車回來想辦法。

    可是兩三天的路程,來回就得四五天。

    羊毛庫房的管理員和那幫民工還沒搬走呢,一條狼單獨拴在這裡,不被他們弄死,也得被團部的打狼隊打死。

    我看,咱們無論如何也得把小狼弄走,對了,要不就用牛車來拽吧。

     陳陣說:牛車?我前幾天就試過了,沒用,還差點沒把它勒死。

    我可知道了什麼叫桀骜不馴,什麼叫甯死不屈。

    狼就是被勒死也不肯就範,我算是沒轍了。

     張繼原說:那我也得親眼看看。

    你再牽一條小母狗在旁邊,給它作個示範吧? 陳陣搖頭:我也試過了,沒用。

     張繼原不信:那就再試一次。

    說完就牽過來一輛滿載重物的牛車,将一根繩子拴在小母狗的脖子上,然後又把繩子的另一端拴在牛車尾部的橫木上。

    張繼原牽着牛車圍着小狼轉,小母狗松着皮繩乖乖地跟着牛車後面走。

    張繼原一邊走,一邊輕聲細語地哄着小狼說:咱們要到好地方去了,就這樣,跟着牛車走,學學看,很簡單很容易的,你比狗聰明多了,怎麼連走路都學不會啊,來來來,好好看看…… 小狼很不理解地看着小母狗,昂着頭,一副不屑的樣子。

    陳陣連哄帶騙,拽着小狼跟着小母狗走。

    小狼勉強走了幾步,實際上仍然是小狼拽着陳陣在走。

    它之所以跟着小母狗走,隻是因為它喜歡小母狗,并沒有真想走的意思。

    又走了一圈,陳陣就把鐵鍊套扣在牛車橫木上,希望小狼能跟着牛車開路。

    鐵鍊一跟牛車相連,小狼馬上就開始狠命拽鍊子,比平時拽木樁還用力,把沉重的牛車拽得咣咣響。

     陳陣望着面前空曠的草場,已經沒有一個蒙古包、沒有一隻羊了,急得嘴角起泡。

    再不上路,到天黑也趕不到臨時駐地,那麼多岔道,那麼多小組,萬一走迷了路,楊克的羊群,高建中的牛群怎麼紮營?他們倆上哪兒去喝茶吃飯?更危險的是,到晚上人都累了,下夜沒有狗怎麼辦?如果羊群出了事,最後查原因查到養狼誤了事,陳陣又該挨批,小狼又該面臨挨槍子的危險。

     陳陣急得發了狠心,說:如果放掉它,它是死;拖它走,它也是死,就讓它死裡求生吧。

    走!就拖着它走!你去趕車,把你的馬給我騎,我押車,照看小狼。

     張繼原長歎一口氣說:看來遊牧條件下真養不成狼啊。

     陳陣将拴着小母狗和小狼的牛車,調到車隊的最後。

    他把最後一頭牛的牛頭繩,拴在第 五輛牛車的後橫木上,然後大喊一聲:出發! 張繼原不敢坐在頭車上趕車,他牽着頭牛慢慢走。

    牛車一輛跟着一輛啟動了,當最後一輛車動起來的時候,小母狗馬上跟着動,可是小狼一直等到近三米長的鐵鍊快拽直了還不動。

    這次搬家的六條大犍牛,都是高建中挑選出來的最壯最快的牛,為了搬家,還按照草原規矩把牛少吃多喝地拴了三天,吊空了龐大的肚皮,此時正是犍牛憋足勁拉車的好時候。

    六頭牛大步流星地走起來,狼哪裡犟得過牛,小狼連撐地的準備動作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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