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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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做好,就一下子被牛車呼地拽了一個大跟頭。

     小狼又驚又怒,拼命掙紮,四爪亂抓,扒住地猛地一翻身,急忙爬起來,跑了幾步,迅速做好了四爪撐地的抵抗動作。

    牛車上了車道,加快了速度。

    小狼梗着脖子,踉踉跄跄地撐了十幾米,又被牛車拽翻。

    繩子像拖死狗一樣地拖着小狼,草根茬刮下一層狼毛。

    當小狼被拖倒在地,它的後脖子就使不上勁,而吃勁的地方卻是緻命的咽喉。

    皮項圈越勒越緊,勒得它伸長了舌頭,翻着白眼。

    小狼張大嘴,拼命喘氣掙紮,四爪亂蹬,陳陣吓得幾乎就要喊停車了。

    就在這時,小狼忽然發狂地拱動身體,連蹬帶踹,後腿終于踹着了路埂,又奇迹般地向前一竄,一轱辘翻過身爬了起來。

    小狼生怕鐵鍊拉直,又向前快跑了幾步。

    陳陣發現這次小狼比上次多跑了兩步,它明顯是為了多搶出點時間,以便再做更有效的抵抗動作。

    小狼搶在鐵鍊拽直以前,極力把身體大幅度地後仰,身體的重心比前一次更加靠後半尺。

    鐵鍊一拉直,小狼居然沒被拽倒,它犟犟地梗着脖子,死死地撐地,四隻狼爪像摟草機一般摟起路梗上的一堆秋草。

    草越積越多,成了滑行障礙,呼地一下,小狼又被牛車拽了一個大跟頭。

    急忙跑了兩步,再撐地。

     小母狗側頭同情地看看小狼,發出哼哼的聲音,還向它伸了一下爪子,那意思像是說,快像我這樣走,要不然會被拖死的。

    可是小狼對小母狗連理也不理,根本不屑與狗為伍,繼續用自己的方式頑抗。

    拽倒了,拱動身體踹蹬路埂,掙紮着爬起來,沖前幾步,擺好姿勢,梗着脖子,被繃直的絞索勒緊;然後再一次被拽倒,再拼命翻過身……陳陣發現,小狼不是不會跟着牛車跑和走,不是學不會小狗的跟車步伐,但是,它甯可忍受與死亡絞索搏鬥的疼痛,就是不肯像狗那樣被牽着走。

    被牽與拒牽——絕對是狼與狗、狼與獅虎熊象、狼與大部分人的根本界限。

    草原上沒有一條狼會越出這道界限,向人投降。

    拒絕服從,拒絕被牽,是作為一條真正的蒙古草原狼做狼的絕對準則,即便是這條從未受過狼群教導的小狼也是如此。

     小狼仍在死抗,堅硬的沙路像粗砂紙,磨着小狼爪,鮮血淋漓。

    陳陣胸口一陣猛烈地心絞痛。

    草原狼,萬年來倔強草原民族的精神圖騰,它具有太多讓人感到羞愧和敬仰的精神力量。

    沒有多少人能夠像草原狼那樣不屈不撓地按照自己的意志生活,甚至不惜以生命為代價,來抗擊幾乎不可抗拒的外來力量。

     陳陣由此覺得自己對草原狼的認識還是太膚淺了。

    很長時間來,他一直認為狼以食為天、狼以殺為天。

    顯然都不是,那種認識是以人之心,度狼之腹。

    草原狼無論食與殺,都不是目的,而是為了自己神聖不可侵犯的自由、獨立和尊嚴。

    神聖得使一切真正崇拜它的牧人,都心甘情願地被送入神秘的天葬場,期盼自己的靈魂也能像草原狼的靈魂那樣自由飛翔…… 倔強的小狼被拖了四五裡,它後脖子的毛已被磨掉一半,肉皮滲出了血,四個爪子上厚韌的爪掌,被車道堅硬的沙地磨出了血肉。

    當小狼再一次被牛車拽倒之後,耗盡了體力的小狼翻不過身來了,像圍場上被快馬和套馬杆拖着走的垂死的狼,掙紮不動,隻能大口喘氣。

    繼而,一大片紅霧血珠突然從小狼的口中噴出,小狼終于被項圈勒破了喉嚨。

    陳陣吓得大喊停車,迅速跳下馬,抱着全身痙攣的小狼向前走了一米多,松了鐵鍊。

    小狼拼命喘息補氣,大口的狼血噴在陳陣的手掌上,他的手臂上也印上了小狼後脖子洇出的血。

    小狼氣息奄奄,嘴裡不停地噴血,疼得它用血爪撓陳陣的手,但狼爪甲早已磨秃,爪掌也已成為血嫩嫩的新肉掌。

    陳陣鼻子一酸,淚水撲撲地滴在狼血裡。

     張繼原跑來,一見幾處出血的小狼,驚得瞪大了眼。

    他圍着小狼轉了幾圈,急得手足無措,說:這家夥怎麼這麼倔啊?這不是找死嘛,這可怎麼辦呢? 陳陣緊緊抱着小狼,也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小狼疼痛的顫抖使他的心更加疼痛和顫栗。

     張繼原擦了擦滿頭的汗,又想了想說:才半歲大,拖都拖不走,就算把它弄到了秋草場,往後就該一個月搬一次家了,它要是完全長成大狼,咱們怎麼搬動它?我看……我看……咱們還不如就在這兒……把它放了算了,讓它自謀出路吧…… 陳陣鐵青着臉沖着他大聲吼道:小狼不是你親手養大的,你不懂!自謀生路?這不是讓它去送死嗎!我一定要養小狼!我非得把它養成一條大狼!讓它活下去!說完,陳陣心一橫,呼地跳起來,大步跑到裝雜物和幹牛糞的牛車旁,氣呼呼地解開了牛頭繩,把牛車牽到車隊後面,一狠心,解開拴車繩,猛地掀掉柳條車筐,把大半車幹牛糞呼地全部卸到了車道旁邊。

    他已鐵定主意,要把牛車上騰空的糞筐改造成一個囚車廂,一個臨時囚籠,強行搬運小狼。

     張繼原沒攔住,氣得大叫:你瘋啦!長途搬家,一路上吃飯燒茶全靠這半車幹糞。

    要是半道下雨,咱們四個連飯也吃不上了。

    就是到了新地方,還得靠這些幹糞堅持幾天呢。

    你,你你竟然敢卸糞運狼,非被牧民罵死不可!高建中非跟你急了不行! 陳陣迅速地卸車裝車,咬着牙狠狠說道:到今天過夜的地方,我去跟嘎斯邁借牛糞,一到新營盤我馬上就去撿糞,耽誤不了你們喝茶吃飯! 小狼剛剛從死亡的邊緣緩過來,不顧四爪的疼痛,頑強地站在沙地上,四條腿疼得不停地發抖,口中仍然滴着血,卻又梗起脖子,繼續作着撐地的姿勢,提防牛車突然啟動。

    它瞪大了狼眼,擺出一副戰鬥到死的架勢,哪怕被牛車磨秃了四爪四腿,磨出骨茬,也在所不惜。

    陳陣心頭發酸,他跪下身,一把摟過小狼,把它平平地放倒在地,他再也舍不得讓小狼四爪着地了。

    然後急忙打開櫃子車,取出雲南白藥,給小狼的四爪和後脖頸上藥。

    小狼口中還在滴血,他又拿出兩塊紡錘形的光滑的熟犍子肉,在肉表面塗抹了一層白藥。

    一遞給小狼,它就囫囵吞了下去。

    陳陣但願白藥能止住小狼咽喉傷口上的血。

     陳陣把糞筐車重新拴緊,碼好雜物,又用舊案闆舊木闆,隔出大半個車位的囚籠,再墊了一張生羊皮,還拿出了半張大氈子做筐蓋,一切就緒,估計囚籠勉強可裝下小狼。

    可怎樣把小狼裝進筐裡去呢?陳陣又犯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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