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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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陣對這一效果既失望又擔憂。

    那條雄壯威嚴的狼王,很可能就是小狼的親爸爸,但是從小失去父愛的小狼,已經不知道怎麼跟父親撒嬌和交流了。

    陳陣擔心小狼再一次失掉父愛,可能永遠再也得不到父愛了。

    那麼,孤獨的小狼真是會從此屬于人類、屬于他和楊克了麼? 忽然,又有長長的狼嗥傳來,好像是一條母狼發出的,那聲音親切綿軟、溫柔悲哀,滿含着母愛的痛苦、憂傷和期盼,尾音顫抖悠長。

    這可能是一句意思很多,情感極深的狼語。

    陳陣猜測這句話的意思可能是:孩子啊,你還記得媽媽嗎?我是你的媽媽……我好想你啊,我找你找得好苦,我總算聽到你的聲音了……我的寶貝,快回到媽媽身邊來吧……大家都想你……歐……歐…… 從母狼心底深處發出的、天下最深痛的母性哀歌,嗚嗚咽咽,悲涼凄婉,穿透悠遠的歲月,震蕩在荒涼古老的原始草原上。

    陳陣忍不住自己的眼淚,楊克也兩眼淚光。

     小狼被這斷斷續續,悲悲切切的聲音深深觸動。

    它本能地感到這是它的“親人”在呼喚它。

    小狼發狂了,它比搶食的動作更兇猛地沖撞鐵鍊,項圈勒得它長吐舌頭亂喘氣。

    那條母狼又嗚嗚歐歐悲傷地長嗥起來,不一會兒,又有更多的母狼加入到尋子喚子的悲歌行列之中,草原上哀歌一片。

    母狼們的哀歌将原本就具有哭腔形式的狼嗥,表現得表裡如一淋漓盡緻。

    這一夜,此起彼落憂傷的狼歌哭嗥,在額侖草原持續了很久很久,成為動天地,泣鬼神,攝人魂的千古絕唱。

    母狼們像是要把千萬年來,年年喪子喪女的積怨統統哭洩出來,蒼茫黑暗的草原沉浸在萬年的悲痛之中。

     陳陣默默肅立,隻覺得徹骨的寒冷。

    楊克噙着淚水,慢慢走進小狼,握住小狼脖子上的皮項圈,拍拍它的頭和背,輕輕地安撫它。

     母狼們的哀嗥悲歌漸漸低落。

    小狼掙開了楊克,像是生怕黑暗中的聲音再次消失,跳起身朝着西北方向撲躍。

    然後極不甘心地又一次昂起了頭,憑着自己有限的記憶力,不顧一切地嗥出了幾句較長的狼語來。

    陳陣心裡一沉,壓低聲音說:壞了!他和楊克都明顯感到,小狼的嗥聲與母狼的狼語差别極大,小狼可能把模仿的重點放在母狼溫柔哀怨的口氣上了,而且,小狼的底氣還是不夠,它不能嗥得像母狼那樣長。

    結果,當小狼這幾句牛頭不對馬嘴的狼話傳過去以後,狼群的嗥聲一下子全部消失了。

    草原一片靜默。

     陳陣徹底洩氣。

    他猜想,可能小狼把母狼們真切悲傷的話漫畫化了,模仿成了嘲弄,悲切成了挖苦,甚至可能它把從狼王那裡學來的狼話也塞了進去。

    小狼模仿的這幾句狼話可能變成:孩啊子……記得還你,你是誰?……媽媽回到身邊,快回答!歐……歐…… 或許,小狼說的還不如陳陣編想的好。

    不管怎樣,讓一條生下來就脫離狼界,與人狗羊一起長大的小狼,剛會“說話”就回答這樣複雜的問題,确實是太難為它了。

     陳陣望着遠處突然寂滅無聲的山坡。

    他猜測,那些盼子心切的母狼們一定氣昏了頭,這個小流氓居然拿它們的悲傷諷刺挖苦尋開心。

    可能整個狼群都憤怒了,這個小混蛋決不是它們想要尋找的同類,更不是它們準備冒死拼搶的狼群子弟,一貫多疑的狼群定是極度懷疑小狼的身份。

    善于設圈套誘殺獵物而聞名草原的狼,經常看到同類陷入人設陷阱的狼王頭狼們,也許斷定這條“小狼”是牧人設置的一個誘餌,是一隻極具誘惑力、殺傷力、但僞裝得露出了破綻的“狼夾子”。

     狼群也可能懷疑這條“小狼”是一條來路不明的野種。

    草原上從來沒有人養狼崽的先例。

    每年春天,那些會騎馬的兩條腿的家夥,總會帶上狗群搜狼尋洞,熏掏狼窩。

    眼尖的母狼,可以在隐蔽的遠處看到人掏出狼崽,馬上扔上天摔死。

    母狼回到被毀的洞穴,能聞到四處充滿了鮮血的氣味。

    有些母狼還能從舊營盤找到被埋入地下的,被剝了皮的狼崽屍體。

    那麼恨狼的人怎麼可能養小狼? 狼群也可能判斷,這條會狼嗥的小東西不是狼,而是狗。

    在額侖草原,狼群常常在北邊長長的沙道附近,見到穿着綠衣服的帶槍人,他們總是帶着五六條耳朵像狼耳一樣豎立的大狗,有幾條狼耳大狗也會學狼嗥。

    那些大狗比本地大狗厲害得多,每年都有一些狼被它們追上咬死。

    多半,這個也會狼嗥的小流氓,就是“狼耳大狗”的小崽子。

     陳陣繼續猜測,也許,狼群還是認定這條小狼是條真狼,因為,他每天傍晚外出溜狼的時候,溜得比較遠時,小狼就在上坡上撒下不少狼尿。

    可能一些母狼早已聞出了這條小狼的真實氣味。

    但是,草原狼雖然聰明絕頂,它們還是不可能一下子繞過一個彎子,這就是語言上的障礙。

    狼群必定認為既然是真小狼,就應該和狼群中其它小狼一樣,不僅能嗥狼語,聽懂狼話,也能與母狼和狼群對話。

    那麼,這條不會說狼話了的小狼,一定是一條徹底變心、完全投降了人的叛狼。

    它為什麼自己不跑到狼群這邊來,卻一個勁地想讓狼群過去呢? 在草原上,千萬年來,每條狼天生就是甯可戰死、決不投降的鐵骨硬漢,怎麼竟然出現了這麼一個千古未有的敗類?那麼,能把狼馴得這麼服服帖帖的這戶人家,一定有魔法和邪術。

    或許,草原狼能嗅出漢人與蒙人的區别,它們可能認定有一種蒙古狼從未接觸過的事情,已經悄悄來到了草原,這些營盤太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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