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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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下手。

     陳陣忽然聽見鐵鍊的嘩嘩聲響,他急忙跑到小狼身旁。

    隻見白天在防曬防光防人洞裡養足精神的小狼,此刻正張牙舞爪地上蹿下跳,對這場人狼狗,聲光電大戰異常沖動亢奮。

    它蹦來跳去,掙得鐵鍊響個不停,不斷地向它的假想敵沖撲撕咬,恨不得沖斷鍊子,立即投入戰鬥。

    小狼急得呼呼哈哈地喘氣,生怕撈不到參戰的機會,簡直比搶不到肉還要難受。

     酷愛黑暗的狼,到了黑夜,全身的生命活力必然迸發;酷愛戰鬥的狼,到了黑夜,全身求戰的沖動必須發洩。

    黑夜是草原狼打家劫舍,大塊吃肉,大口喝血,大把分獵物的大好時光。

    可是一條鐵鍊将小狼鎖在了如此狹小的牢地裡,使它好戰、更好夜戰的天性狼性憋得更加濃烈,就像一個被堵住出氣孔的高溫鍋爐,随時都可能爆炸。

    它沖不斷鐵鍊,開始發狂發怒。

    求戰不得的狂暴,将它壓縮成一個毛球,然後突然炸出,沖入狼圈的跑道,以沖鋒陷陣的速度轉圈瘋跑。

    邊跑邊撲邊空咬,有時會突然一個急停,跟上就是一個猛撲,再來一個就地前滾翻,然後合嘴、咬牙、甩頭,好像真的撲住了一個巨大獵物,正咬住要害部位緻獵物于死地。

     過了一會兒,它又眼巴巴地站在狼圈北端,緊張地豎耳靜聽,一有動靜,它馬上又會狂熱地厮殺一通。

    小狼的戰鬥本能,已被緊張恐怖的戰争氣氛刺激得蓬蓬勃勃,它似乎根本分不清敵我,隻要能讓它參戰就行,至于加入哪條戰線則無所謂,不管是殺一條小狗或是殺一條小狼它都高興。

     小狼一見到陳陣便激動地撲了上來,卻夠不着他,就故意退後幾步,讓陳陣走進狼圈。

    陳陣有些害怕,他向前走了一步,剛蹲下身,小狼一個餓虎撲食,抱住他的膝頭,張口就要咬。

    幸虧陳陣早有防備,急忙拿手電筒擋住小狼的鼻子,強光刺得小狼閉上了嘴。

    他心裡有些難受,看來小狼被憋抑得太苦了。

     全隊的狗又狂吼起來。

    家中的幾條狗圍着羊群又跑又叫,有時還跑到小狼旁邊,但很快又沖到羊群北邊,根本忘記了小狼的存在。

    三條小狗俨然以正式參戰的身份,叫得奶聲奶氣,吼得煞有其事,使得近在咫尺的小狼氣得渾身發抖。

    它的本性、自尊心、求戰心受到了莫大的輕視和傷害,那種痛苦隻有陳陣能夠理解,他料想它無論如何也不會甘于充當這場夜戰的局外者的。

     小狼歪着頭,羨慕地聽着大狗具有雄性戰鬥性的吼聲,然後低頭沉思片刻,它似乎發現了自己不會像狗們那樣狂叫,第一次感到了自卑。

    但小狼立即決定要改變目前的窘況,它張了張嘴,顯然是想要向狗學狗叫了。

    陳陣深感意外,他好奇地蹲下來仔細觀察。

    小狼不斷地憋氣張嘴,十分費力地吐出呼呼哈哈的怪聲,就是發不出“汪汪”或“喔喔”的狗叫聲。

    小狼十分惱火,它不甘心,又吸氣憋氣,收腹放腹,極力模仿狗吼叫的動作,但是發出的仍然是狗不狗、狼不狼的憋啞聲,急得小狼原地直打轉。

     陳陣看着小狼的怪樣直想樂。

    小狼還小,它連狼嗥還不會,要發出狗叫聲太難為它了。

    雖然狗與狼有着共同的祖先,可是二者進化得越來越遠。

    大多數狗都會模仿狼嗥,可狼卻從來不學狗叫,可能大狼們根本不屑發出狗的聲音。

    然而此時,在狗叫聲中長大的小狼卻極想學狗叫,可憐的小狼還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呢。

     小狼在焦慮煎急之中,學習模仿的勁頭仍是絲毫不減。

    陳陣彎腰湊到它耳旁,大聲學了一聲狗叫。

    小狼似乎明白“主人”想教它,眼裡露出笨學生的難為情,轉而又射出兇學生惱羞成怒的目光。

    二郎跑過來,站在小狼的身旁,慢慢地一聲接一聲高叫,像一個耐心的老師。

    突然,陳陣聽到小狼發出了“慌……慌……”的聲音,節奏已像狗叫,但就是發不出“汪”音,小狼興奮得原地蹦高,去舔二郎的大嘴巴。

    以後小狼每隔六七分鐘,就能發出“慌慌”的聲音,讓陳陣笑得肚子疼。

     這種不狼不狗的怪聲,惹得小狗們都跑來看熱鬧,并引起大狗小狗一片哼哼叽叽的嘲笑聲。

    陳陣笑得前仰後合,每當小狼發出“慌慌”的聲音,他就故意接着喊“張張”,營盤戰場出現了“慌慌、張張”極不和諧的怪聲。

    小狼可能意識到人和狗都在嘲笑它,于是它叫得越發慌慌張張了。

    小狗們樂得圍着小狼直打滾,過了幾分鐘,全隊的狗叫聲都停了,小狼沒有狗們領唱,它又發不出聲來了。

     狗叫聲剛停,三面大山又轉來狼群的嗥聲。

    這場聲戰精神戰來回鬥了四五個回合,人和狗終于都喊累了。

    狼群擅長悄聲突襲,連集團沖鋒的時候都靜得像死神,而此夜卻如此大張旗鼓、大嗥大吼,顯然是在虛張聲勢,并沒有強攻的意圖。

    當三面大山再次傳來狼嗥聲,人的聲音已經停止,手電也已熄滅,連狗的叫聲也敷衍起來,而狼群的嗥聲卻更加嚣張。

    陳陣感到其中一定隐藏着更大的陰謀,可能狼群發現人狗的防線太集中太嚴密,所以采取了大規模的疲勞消耗戰術,等到把人狗的精神體力耗盡了才采取偷襲或突襲戰。

    可能這場聲音麻痹戰将會持續幾夜。

    陳陣想起八路軍遊擊隊“敵駐我擾”的戰術,還有,把點燃的鞭炮放在洋油筒裡用來模仿機關槍,吓唬敵人的戰法。

    但是,這類聲音疲勞擾敵戰,草原狼卻在幾萬年前就已經掌握了。

     陳陣躺在氈子上,讓黃黃趴下當他的枕頭。

    沒有人喊狗叫,他可以細細地傾聽狼嗥的音素音調,反複琢磨狼的語言。

    來到草原以後,陳陣一直對狼嗥十分着迷。

    狼嗥在華夏名聲極大,一直是中原居民聞聲喪膽的聲音。

    以至中國人總是把“鬼哭”與“狼嗥”相提并論。

    到草原以後,陳陣對狼嗥已習以為常,但是他始終不明白,為什麼嗚歐嗚歐……的狼嗥聲,總是那麼凄惶蒼涼,如泣如訴,悠長哀傷呢?确實像是關内墳地裡喪夫的女人那種凄慘的長哭。

    陳陣從第一次聽到狼的哭腔就覺得奇怪,為什麼這麼兇猛不可一世的草原狼,它的内心卻 有那麼多的痛苦哀傷?難道在草原生存太艱難,狼被餓死凍死打死得太多太多,狼是在為自己凄慘的命運悲嚎麼?陳陣一度覺得,貌似兇悍頑強的狼,它的内心其實是柔軟而脆弱的。

     但是在跟狼打了兩年多的交道,尤其是這大半年,陳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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