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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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穆公……滅十二個戎國,開地千裡,成西戎霸主。

    西周覆滅後,西周故地,戎狄雜居……西周文化為戎狄俗與商文化所摧毀。

    秦采用這些落後制度(包括君位兄終弟繼制)與文化,雖然已成西方大國,卻被華夏諸侯看作戎狄國,不讓它參與盟會。

     ——範文瀾《中國通史簡編·第一編》 内蒙古高原的夏夜,轉眼間就冷得像到了深秋。

    草原上可怕的蚊群很快就将形成攻勢了,這是最後幾個甯靜之夜。

    剛剛剪光羊毛的羊群緊緊地靠卧在一起,悠悠反刍,發出一片咯吱咯吱磨牙碾草的聲音。

    二郎和黃黃不時擡頭仰鼻,警惕地嗅着空氣,并帶領着伊勒和三條小狗,在羊群的西北邊慢慢溜達巡邏。

     陳陣握着手電筒,拖了一塊單人褥子大小的氈子,走到羊群西北面,找了一塊平地,鋪好氈子,披上破舊的薄毛皮袍,盤腿而坐,不敢躺下。

    進入新草場之後,放羊、下夜、剪羊毛、伺候小狼,讀書做筆記,天長夜短,睡眠嚴重不足。

    隻要他一躺下馬上就會睡死過去,無論大狗們怎樣狂叫,再也叫不醒他。

    本來他應該趁着蚊群爆起之前的平安夜,抓緊機會多睡覺,可是他仍然絲毫不敢懈怠,草原狼是擅長捕捉“僥幸”的大師。

     一小群狼成功偷襲了工地的病牛之後,他們三個人都繃緊了神經。

    狼群吃掉病牛,是給牧人的一個信号,報告狼群進攻的目标,已經從黃羊旱獺黃鼠轉到畜群身上來了。

    小黃羊早已奔躍如飛,旱獺也更加機警,饑餓的狼群已不滿足靠抓草原鼠充饑,轉而向畜群展開攻擊戰。

    在這新草場,人畜立足未穩,畢利格老人召集了幾次生産會議,再三提醒各組牧民和知青不得大意,要像狼那樣,睡覺的時候就是閉上眼睛,也得把兩隻耳朵豎起來。

    額侖草原又要進入新一輪人狼大戰。

     陳陣每天都要把小狼的地盤徹底打掃幹淨,清除狼糞狼臊味,還要蓋上一層薄薄的沙土。

    這不僅是為了狼窩的衛生,保證小狼身體健康不得病,更重要的是怕小狼的氣味會暴露目标。

     陳陣最近常常琢磨當時從狼窩帶回小狼崽之後的各個細節,想得腦袋發疼。

    他覺得其實任何環節都可能出問題,都會被母狼發現。

    比如在舊營盤,母狼就可以嗅出小狼的尿味。

    他夜夜都擔心狼群發動突然襲擊,血洗羊群,搶走小狼。

    他惟一慶幸的是,這次開進新草場,長途跋涉的路途中,一直把小狼關在牛糞木箱裡,也沒有讓小狼下過車,因此在路上就沒有留下小狼的氣味蹤迹。

    即使母狼嗅出舊營盤上小狼留下的氣味,它也不可能知道小狼被轉移到哪裡去了。

     空氣中似乎沒有狼的氣味,三條半大的小胖狗跑到陳陣身邊,他挨個撫摸它們。

    黃黃和伊勒也跑到陳陣身邊,享受主人的愛撫。

    隻有二郎忠于職守,依然在羊群西北邊的不遠處巡視。

    它比普通狗更知曉狼的本事,任何時候它都像狼一樣警覺。

     夜風越來越冷,羊擠得更緊,羊群的面積又縮小了四分之一,三隻小狗都鑽進了陳陣的破皮袍裡面。

    剛過午夜,天黑得陳陣看不見身旁的白羊群。

    後半夜風停了,但寒氣更重,陳陣把狗們趕到它們應該去的崗位,自己也站起來裹緊皮袍,打着手電,圍着羊群轉了兩圈。

     當陳陣剛剛坐回氈子上的時候,在不遠的山坡上轉來凄涼悠長的狼嗥聲,“嗚歐……歐……歐……”尾音拖得很長很長,還帶有顫音和間隙很短的頓音。

    狼嗥聲音質純淨,底氣充足,具有圓潤銳利的滲透力和穿透力。

    顫栗的尾音尚未終止,東南北三面大山就開始發出低低的回聲,在山谷、盆地、草灘和湖面慢慢地波動徘徊,又揉入了微風吹動葦梢的沙沙聲,變幻組合出一波又一波悠緩蒼涼的狼聲葦聲風聲的和弦曲。

    曲調越來越冷,把陳陣的思緒帶到了蠻荒的西伯利亞。

     陳陣好久沒有在極為冷靜清醒的深夜,細細傾聽草原狼的夜半歌聲。

    他不由打了一個寒噤,裹緊皮袍,但是仍感到那似乎從冰縫裡滲出的寒冷聲音,穿透皮袍,穿透肌膚,從頭頂穿過脊椎,一直灌到尾骨。

    陳陣伸出手把黃黃摟進皮袍,這才算有了點熱氣。

     陰沉悠長的序曲剛剛退去,幾條大狼的雄性合唱又高聲嗥起。

    這次狼嗥立即引來全大隊各個營盤一片洶湧的狗叫聲。

    陳陣周圍的大狗小狗也都沖向西北方向,站在羊群的外圍線,急促猛吼。

    二郎先是狂吼着向狼嗥的地方沖去,不一會兒,又怕狼抄後路,就又退到羊群迎着狼嗥方向不遠的地方停下,繼續吼叫。

    沿盆地的山坡排成長蛇陣的大隊營盤,都亮起了手電光,全大隊一百多條狗足足吼了半個小時,才漸漸停下來。

     夜更黑,寒氣更重。

    狗叫聲一停,草原又靜得能聽到葦葉的沙沙聲。

    不一會兒,那條領唱的狼,又開始第二遍嚎歌。

    緊接着北、西、南三面大山傳來更多更密的狼嗥聲,像三面聲音巨牆向營盤圍過來,大有壓倒狗群叫聲的氣勢。

    全隊的狗叫得更加氣急敗壞、澎湃洶湧。

    各家各包下夜的女人全都打着手電,向狼的方向亂掃,并拼命高叫,“啊嗬……烏嗬……依嗬……”尖利的聲音一波接一波,彙成更有氣勢的聲浪,向狼群壓去。

    草原歌手的嗓子也許都是下夜喊夜驅狼練出來的。

     狗仗人勢,各家好戰的大狗惡狗叫得更加嚣張。

    狗的吠聲、吼聲、咆哮聲、挑釁聲、威脅聲、起哄聲,錯雜交彙成一片分不請鼓點的戰鼓聲。

    轟轟烈烈,驚天動地,猶如又一次決戰在即,大狗獵狗惡狗随時就要沖出陣大殺一場。

     陳陣也扯着脖子亂喊亂叫,但與草原女人和草原狗的高頻尖銳之聲相比,他覺得自己就像一隻牛犢,微弱的喊聲很快被夜空吞沒。

     草原許久沒有發生這樣大規模的聲光電的保衛戰了。

    新草場如此集中紮營,使牧人的聲光反擊戰,比在舊營盤更集中更猛烈,也給甯靜的草原,單調的下夜,帶來緊張熱鬧的戰鬥氣氛。

    陳陣頓時來了精神,他想,假如草原上沒有狼,草原民族可能會變成精神木讷的萎靡 民族,這個後果必将影響中原:也許華夏民族就不用修長城了,那麼,華夏民族也可能早就徹底滅亡于沒有敵國外患的死水微瀾之中。

     群狼的嗥聲,很快被壓制下去。

    烏力吉和畢利格老人集中紮營的部署顯示出巨大的實效,營盤牢不可破,狼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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