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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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草吃光了,我的牛吃什麼。

    你快把馬群趕走,再回來吃攤鴨蛋。

     陳陣說:他騎的可是生個子,上馬下馬不容易,還是讓他吃了再走吧。

    他剛才給我們倆上了一課,也得犒賞犒賞他。

    又對張繼原說:别走别走,這麼多的破蛋我們仨吃不了。

     高建中吩咐說:你們都過來,把破蛋好蛋分開挑出來。

    我兩年沒吃到攤雞蛋了,這次咱們吃個夠。

    正好包裡還有不少山蔥,野蔥攤野蛋,是真正的野味,一定特香。

    楊克你去剝蔥,陳陣你去打蛋,繼原去搓一大簸箕幹牛糞來,我掌勺。

     挑的結果,一半好蛋,一半破蛋。

    每人先可以吃上八九個破蛋,四人樂得像過節。

    不一會兒,羊油、山蔥和野鴨蛋濃烈的混合油香溢出蒙古包,在草原上随風飄散。

    狗們全都流着口水搖着尾巴擠在門口,小狼把鐵鍊掙得嘩嘩響,也饞得蹦高,兇相畢露。

    陳陣準備留出一份喂狼,想看看小狼吃不吃羊油攤野鴨蛋。

     四人在蒙古包裡狼吞虎咽地吃了一碗又一碗。

    正吃在興頭上,忽然聽到嘎斯邁在包外大聲高叫:好啊,吃這麼香的東西,也不叫我。

    嘎斯邁帶着巴雅爾,扒拉開狗進了包。

    陳陣和楊克立刻讓坐,請兩人坐在北面地氈主座的位置上,陳陣一邊給兩人盛鴨蛋,一邊說:我以為牧民不吃這種東西呢,來,你們先嘗嘗。

     嘎斯邁說:我在家裡就聞到香味了,太香了,隔着一裡地都能聞見,饞得我像狗一樣流口水了,連我家的狗都跟來了。

    我怎麼不敢吃?我吃我吃!說完就拿筷子夾了一大塊,放到嘴裡,嚼了幾口,連說好吃好吃。

    巴雅爾更是吃得像小狼一樣貪婪。

    吃在碗裡望着鍋裡,擔心鍋底朝天。

    草原牧民一天早上一頓奶食、肉和茶,晚上一頓主餐,不吃中飯。

    這時母子倆都确實餓了。

    嘎斯邁說:這東西太好吃了,我的“館子”的吃啦。

    不用進城啦,今天一定得讓我吃個飽。

     額侖草原的牧民把漢家菜叫作“館子”,都喜歡吃“館子”。

    近年來,牧民的飲食中也開始出現漢菜的佐料,牧民喜歡花椒、醬油和大蔥,有的牧民也喜歡辣椒,但所有的牧民都不喜歡醋、蒜、生姜和八角大料,說大料“臭臭的”。

     陳陣趕緊說:往後我們做“館子”一定請你們來吃。

     高建中經常吃嘎斯邁送來的黃油、奶豆腐、奶皮子,也經常去她家喝奶茶吃手把肉。

    他最喜歡吃嘎斯邁做的蒙古奶食肉食,這次終于得到回報的機會了。

    他笑着說:我這兒有一大桶呢,破的不夠就吃好的,保你吃夠。

    他連忙把破蛋放在一邊,一連敲了五六個好蛋,專門為嘎斯邁母子攤一鍋。

     嘎斯邁說:可阿爸不吃這東西,他說這是騰格裡的東西不能動,我隻好到你們這兒來吃啦。

     陳陣說:去年我見到阿爸向場部幹部家屬要了十幾個雞蛋,那是怎麼回事? 嘎斯邁說:那是因為馬得了病上了火,他捏住馬鼻子,讓馬擡起頭,再在馬牙上把兩個 這東西打破,灌下去。

    灌幾次馬病就好啦。

     楊克小聲跟張繼原嘀咕:這事壞了,咱們來了,牧民也開始跟着咱們吃他們原來不吃的東西了,再過幾年這兒不要說天鵝了,連野鴨子也見不着了。

     巴雅爾越吃越來勁,他滿嘴流油地對高建中說:我知道哪兒還有這東西,你再給我們做一碗,我明天帶你去撿。

    土坡上廢獺洞的口子裡面準有,早上我找羊羔的時候,就在小河旁邊見到過。

     高建中高興地說:太好了,小河邊是有一個土包,還真有不少沙洞呢,馬群肯定踩不着。

    他一邊攤着蛋,一邊讓陳陣再敲出一些蛋來。

    又是一大張油汪汪厚嫩嫩的攤鴨蛋出了鍋,這回高建中把蛋餅用鍋鏟一切兩半,盛到嘎斯邁母子的碗裡,母子倆吃得滿頭冒汗。

    油鍋裡油煙一冒,一大盆打好的蛋汁,又刺啦啦地下了鍋。

     等攤蛋出了鍋以後,陳陣接過鍋鏟說:我再讓你們倆吃新花樣。

    他往鍋裡放了一點羊油,開始煎荷包蛋,不一會兒,鍋裡就出現了兩個焦黃白嫩的荷包形的标準煎蛋。

    嘎斯邁母子倆跪起身來看鍋,看得眼睛都直了。

    陳陣給他們倆一人盛了一個,并澆了一點化開的醬油膏。

    嘎斯邁一邊吃一邊說:這個新東西更好吃啦,你再給我們做兩個。

    楊克笑嘻嘻地說:呆會兒我給你做一碗韭菜炒鴨蛋,你們吃飽以後,再讓張繼原給你們做一鍋鴨蛋蔥花湯。

    我們四個的手藝一個也不落下了。

     蒙古包裡油煙和菜香彌漫,六個人吃撐得有點惡心了,才放下碗筷。

    這頓野鴨蛋宴消滅了大半桶鴨蛋。

     嘎斯邁急着要走,剛搬家,裡裡外外的活兒多,她打着飽嗝回頭笑了笑說:你們可别跟阿爸說啊。

    過幾天,你們幾個都上我那兒去吃奶皮子拌炒米。

     高建中對巴雅爾說:明天一定帶我去找鴨蛋啊。

     陳陣追上巴勒,悄悄地給它的嘴裡塞了一大塊攤蛋,巴勒馬上把蛋吐在草地上看了看,又聞了聞、舔了舔,确信這是主人剛才吃的好東西時,才眉開眼笑地吃到嘴裡,咂着滋味慢慢咽下,還不忘向陳陣搖尾答謝。

     人都散了,陳陣心裡惦着自己的小狼,趕緊跑去看。

     一眼看去,小狼竟然沒了。

    陳陣冒出一頭冷汗,慌忙跑近一看,卻見小狼原來是放扁了身子,下巴貼地,趴躲在高高的草叢裡。

    一定是剛才的兩個陌生人和一大群陌生狗把它吓成這樣,看來小狼天生具有隐蔽的才能,陳陣這才松了一口氣。

    小狼探頭看了看陌生人和狗都不在了,才跳起來,上下左右聞着陳陣身上濃重的煎蛋油煙香氣,還不斷地舔陳陣的油手。

     陳陣轉身進包,向高建中要了六七個破鴨蛋,又加大羊油量,為小狼和狗們做最後一鍋攤鴨蛋。

    雖然不可能讓它們吃飽,但他決定必須要讓它們嘗一嘗。

    草原狗對零食點心的喜愛有時超過主餐,喂零食也是人親近狗的好法子。

    陳陣攤好了蛋,把它分成四大塊三小塊,四塊大的給三條大狗和小狼,三塊小的給三條小狗。

    狗們還擠在門口不肯走,陳陣先把小狼的那塊藏好,然後,蹲在門口用爐鏟像敲木魚那樣,輕輕敲了敲每條狗的腦門,讓它們不準搶,必須排隊領食。

    再拿了最大的一塊蛋遞給二郎,二郎把蛋塊叼住,尾巴搖得有點擺度了。

     陳陣等狗們滿意地到草地上玩去了,又等到攤蛋完全放涼了,才把小狼的那份蛋放到食盆裡向小狼走去。

    楊克、張繼原和高建中都跟着走過來,想看看小狼吃不吃攤鴨蛋,這可是草原狼從來沒見過吃過的東西。

    陳陣高喊:小狼,小狼,開飯喽。

    食盆一放進狼圈,小狼像餓狼撲羔一樣,把羊油味十足的攤鴨蛋一口咬到嘴裡,囫囵吞下,連一秒鐘都沒有。

     四人大失所望。

    張繼原說:狼也真是可憐,把東西吞到肚子裡就算幸福了。

    狼的字典裡沒有“品嘗”這個字眼。

     高建中心疼地說:真是白白糟蹋了那麼好的鴨蛋。

     陳陣隻好解嘲地說:沒準狼的味蕾都長在胃裡了。

     三人大笑。

     陳陣留在蒙古包裡,收拾剛搬來的亂家。

    其他三人準備去馬群、牛群和羊群。

    陳陣對張繼原說:嗳,要不要讓我揪住馬耳朵幫你上馬? 張繼原說:那倒不用,生個子很聰明,它一看我要回馬群,準不給我搗亂。

     陳陣又問:你騎這匹小馬,怎麼換馬?它能追上你的大馬嗎? 張繼原說:馬倌都有一兩匹老實馬,你喊它一聲或者用套馬杆敲敲它的屁股,它就停,不用追,也不用套。

    馬倌要是沒這種馬,萬一一個人在馬群裡被烈馬摔下來,沒馬騎了,馬群又跑了,那就慘啦。

    要在冬天,非凍死在深山裡不可。

     張繼原拿了一些換洗的衣服,又跟陳陣借了一本傑克·倫敦的《海狼》,出了包。

     張繼原果然輕松上馬,又在馬群裡順利換馬,然後趕着馬群向西南大山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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