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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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倌以後,感觸最深的就是蒙漢民族的性格差别。

    過去在學校,我也算是處處拔尖的,可一到草原,發現自己弱得像隻貓。

    我拼命地想讓自己變得強悍起來,後來才發現,咱們好像從骨子裡就有些先天不足似的…… 陳陣歎道:就是先天不足!華夏的小農經濟是害怕競争的和平勞動;儒家的綱領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強調的是上尊下卑,論資排輩,無條件服從,以專制暴力消滅競争,來維護皇權和農業的和平。

    華夏的小農經濟和儒家文化,從存在和意識兩個方面,軟化了華夏民族的性格,華夏民族雖然也曾創造了燦爛的古代文明,但那是以犧牲民族性格為代價的,也就犧牲了民族發展的後勁。

    當世界曆史越過了農業文明的低級階段,中國注定了要落後挨打。

    不過,咱們還算幸運,趕上了蒙古草原原始遊牧生活的最後一段尾巴,沒準能找到西方民族崛起的秘密也說不定? 在草甸上,原始馬戰仍打得不可開交。

    打着打着,那匹美麗的“白雪公主”,終于被一匹得勝馬圈進它的馬群。

    失敗者不服氣,狂沖過來,朝小母馬就是幾蹄,小公主被踢翻在地,不知道該向誰求救,卧在草地上哀傷地長嘶起來。

    小公主的媽媽焦急地就要上前援救,但被惡魔似的丈夫幾蹄子就打回了馬群。

     楊克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他推了推張繼原說:你們馬倌怎麼也不管管? 張繼原說:怎麼管?你一去,馬戰就停,你一走大戰又起。

    牧民馬倌也不管,這是馬群的生存戰,千年萬年就這樣。

    整個夏季,兒馬子不把所有女兒趕出家門、不把所有的小母馬争搶瓜分完畢,這場馬戰就不會停止。

    每年一直要到夏末秋初才能休戰,到那時候,最兇猛的兒馬子能搶到最多的小母馬,而最弱最膽小的兒馬子,隻能撈到人家不要的小母馬。

    最慘的兒馬子甚至連一個小妾也撈不着。

    夏季這場殘酷的馬戰中,會湧現出最勇猛的兒馬子,它配出的後代也最厲害,速度快,腦子靈,性格兇猛。

    戰鬥競争出好馬,通過一年一度的馬戰,兒馬子膽量戰技也越強越精,它的家族也就越來越興旺。

    這也是兒馬子鍛煉鬥狼殺狼,看家護群本領的演習場。

    沒有一年一度的馬戰演習,蒙古馬群根本無法在草原生存。

     陳陣說:看來能跑善戰,震驚世界的蒙古馬,真是讓草原狼給逼出來的。

     張繼原說:那當然。

    草原狼不光是培養了蒙古武士,也培育了蒙古戰馬。

    中國古代漢人政權也有龐大的騎兵,可是漢人的馬,大多是在馬場馬圈裡喂養出來的。

    咱們下鄉勞動過,農村養馬的過程咱們還不知道嗎?馬放在圈裡養,有人喂水添料,晚上再加夜草。

    内地馬哪見過狼啊,也從來沒有馬戰。

    馬配種不用打得你死我活,全由人來包辦,把母馬拴在柱子旁邊,人再牽一匹種馬來配就得了,等配完了母馬還不知道公馬長得什麼樣。

    這種馬的後代哪還有個性和戰鬥力? 楊克笑道:包辦婚姻包出來的種,準傻!幸虧咱們哥仨都不是包辦出來的種,還有救。

    不過現在農村的包辦婚姻還很普遍,但是總算比耕馬強一點,小媳婦們還能知道男人長得什麼樣。

     陳陣說:這在中國可真算是個大進步了。

     張繼原又說:中原漢人的馬,隻是苦力,白天幹活,晚上睡覺,跟農民的作息沒什麼兩樣。

    所以漢人這邊是勞動農民和勞動馬,當然就打不過蒙古草原的戰士加戰馬了。

     楊克歎道:傻馬上陣能不敗嗎?可馬傻的根本原因還是人傻。

    傻兵騎傻馬,夜半臨深潭。

     三人苦笑。

     張繼原繼續說:戰鬥性格還真比和平勞動性格更重要。

    世界上勞動量最大的工程——長城,仍是抗不過世界上最小民族的騎兵。

    光會勞動不會戰鬥是什麼?就是那些閹馬,任勞任怨任人騎,一遇到狼,掉頭就逃,哪敢像兒馬子那樣猛咬狠踢。

    在馬群裡呆久了就可以發現,馬群裡有不少大閹馬,它們的個頭、體重、牙齒和蹄子,跟兒馬子也差不了太多,如果它敢跟狼拼命的話,狼肯定打不過它。

    可是為什麼大部分閹馬見狼就逃呢?原因就是強悍的雄性和勇氣被閹割掉了。

     楊克贊同地說:唉,長城萬裡是死勞動,可人家草原騎兵是活的戰鬥,繞個幾百幾千裡玩似的。

    有一次蒙古騎兵與金國交戰,攻打居庸關打不動,人家馬上南下幾百裡,打下毫無防備的紫荊關,再從南邊攻北京,一攻就下來了。

     陳陣說:我覺得咱們過去受的教育,把勞動捧得太極端。

    勞動創造了人,勞動創造了一切。

    勤勞的中國人民最愛聽這個道理。

    實際上,光靠勞動創造不了人。

    如果猿猴光會勞動不會戰鬥,它們早就被猛獸吃光了,哪還輪得上勞動創造以後的“一切”。

    猿人發明的石斧,你說這是勞動工具還是武器?或者二者兼而有之? 楊克說:石斧當然首先是武器,不過用石斧也可以砸核桃吃。

     陳陣笑道:勞動光榮,勞動神聖。

    勤勞是華夏民族的一大優勢,是未來民族複興的雄厚資本。

    但是勞動不是萬能的和無害的,勞動之中還有奴隸勞動,奴役性勞動,專政下的勞動,勞改式的勞動,做牛做馬的勞動。

    這種勞動光榮神聖嗎?可以贊美嗎?而奴隸主,封建主最喜歡和贊美這種勞動。

    自己不勞動甚至剝削别人勞動的人,同樣也會高唱贊美勞動的歌曲。

     楊克忿忿說:我最恨的就是這種人,真應該用石斧好好收拾收拾他們。

     陳陣思索着說:勞動之中還有無效勞動,破壞性勞動和毀滅性勞動。

    兩千多年以前,修建阿房宮的勞動,就把整個四川的森林砍光了,“蜀山兀,阿房出”,這種勞動多可惡。

    世界上許多農耕民族的墾荒勞動,其結果是勞動出一片大沙漠,最後把自己的民族和文明都埋葬了。

    而且,世界上最重要的一些東西,都不是勞動可以創造出來的。

    比如,勞動創造不了和平、安全、鞏固的國防;勞動創造不了自由、民主、平等及其制度;勞動創造不了強烈要求實現自由民主平等的民族性格。

    不會戰鬥的勞動者,隻是苦力、順民、家畜、牛馬。

    自由民主平等不可能成為他們的戰鬥口号。

    世界上人口最多、最勤勞、勞動曆史最長、并且從未中斷過勞動的華夏人民,卻創造不出勞動曆史短得多的西方民族所創造的先進發達的文明…… 兒馬子終于暫時休戰,都去往肚子裡填草了。

    小母馬們,趁機又逃回媽媽身邊,大母馬心疼地用厚厚的嘴唇給女兒撸毛揉傷。

    但小母馬隻要一看到父親瞪眼噴鼻向它怒吼,就吓得乖乖跑回自己的新家,遠遠地與媽媽相望,四目凄涼。

     楊克由衷地說:以後我還真得多到馬群去上上課。

    當年威震天下的蒙古騎兵都是從馬群大學中畢業出來的高材生。

     高建中趕了一輛牛車興沖沖地回來。

    他大喊:咱們賺了!我搶了大半桶野鴨蛋!三人跑過去,從車上拎下沉甸甸的大水桶,裡面大約有七八十個長圓形野鴨蛋,其中有一些破了,裂了口子,金黃色的汁液從蛋殼的縫隙裡滲出來。

     楊克說:你可是一下子就消滅了一大群野鴨啊。

     高建中說:王軍立他們都在那兒搶呢。

    西南的泡子邊,小河邊的草裡沙窩裡,走不了十幾步就能找到一窩野鴨蛋,一窩就有十幾個。

    先去的人都搶了好幾桶了。

    跟誰搶?跟馬群搶呗。

    馬群去飲水一踩一大片,河邊泡子邊盡是蛋黃碎蛋殼,看着真心疼啊。

     陳陣問:還有沒有?咱們再去搶點回來,吃不了就腌鹹鴨蛋。

     高建中說:這邊沒了,四群馬一過還能剩下多少,泡子東邊可能還有。

     楊克沖着張繼原大吼:馬群真夠渾的,你們馬倌也不長點眼睛。

     張繼原說:誰知道河邊草裡有野鴨蛋啊。

     高建中看到了家門口下面不遠的馬群,立即對張繼原說:哪有把馬群放在自己家門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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