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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側後面。

    烏力吉指了指一條脖子和前胸長着灰白毛的大狼,對巴圖說:就是這條頭狼!領着狼群殺馬群準是它幹的,它就交給你了,開始吧! 狼群已沖到二百米以内。

    巴圖退後幾步,撐杆上馬。

    烏力吉也上了馬,他大喊一聲:出擊!巴圖猛地向上豎起套馬杆,像豎起一根高高的信号旗。

    所有馬倌發出“啾!啾!”的口令聲,幾十條大狗,幾十匹快馬幾步就沖上坡頂,狗群像一枚枚魚雷朝狼群發射出去。

    三分之二的馬倌搶先跑位,占據半山腰偏上一些的有利地形,形成一個半月形包圍圈,與畢利格指揮的獵圈相銜接。

    三分之一的杆子手則直接沖向狼群。

     本來就對坡後懷有戒心,提心吊膽的狼群一見到伏兵,陣腳大亂。

    狼群終于落入自己最善使用、也最為熟悉的獵圈陷阱裡。

    此刻,它們比落入狼群獵圈的黃羊群更為驚慌,也更為惱火。

    狼群惱羞成怒,重新掉頭,急轉直下,憑借居高臨下的山勢,向坡下的人群狗群發動孤注一擲的決戰。

    狼群全都發了狠,以亡命的拼勁沖進狗陣,撞翻了一大片狗。

    雪坡上一片混戰惡戰:狼牙相撞,犬牙交錯,雪塊飛濺,獸毛飄飛,狗哭狼嚎,狗血狼血交頸噴湧。

    知青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血腥慘烈的狗狼大戰,驚得發不出聲來。

     巴圖從登上坡頂的那一刻就盯住了白狼王,他一沖下坡就舞着套馬杆朝狼王追去。

    但那條狼王并沒有随狼群沖下山,卻毫不遲疑地向西橫插過去。

    四五條保駕的大狼巨狼,前後簇擁着它一同突圍。

    巴圖帶着三個獵手四五條大狗緊追不舍。

    然而熟悉地形、早有第二套突圍方案的狼王,選擇了一條極險的路段。

    殘雪下布滿了光滑的小石片,狼爪一踩,石片嘩嘩地往下滑,但狼能用它們厚韌的大腳掌踩在滑動的石片上快速奔躍,而它們的身體卻不随石片下滑,石坡頓時響起一陣令人膽寒的嘩嘩聲。

    狗的足掌遠小于狼爪掌,但還能勉勉強強,跌跌撞撞地追過去,而光滑堅硬的馬蹄就扒不住石片和地面,幾個騎手剛追上險路沒多遠,一個馬倌就來了一個側滑,連人帶馬滾下山坡,套馬杆一撅三段,吓得兩個馬倌勒住了馬,慌忙下馬去救援。

     巴圖報仇心切,立即跳下馬,迅速豎起套馬杆,将杆子當拐杖使,把扁尖的杆尾戳進石縫,用以支撐身體,然後牽拽着馬,快走快追。

    一邊還大聲叫喊跟上!跟上!翻過一道山梁,巴圖就聽到狗的慘叫聲,他立刻騎馬追去,不一會兒,他發現一條大狗已被狼咬倒在地正在垂死掙紮,另一條狗被撕掉一隻耳朵,滿頭是血,其他三條狗吓得鬃毛倒豎直往後退。

    狼一見到套馬杆,立即朝西邊遠處的一大片葦地竄去,巴圖帶着一個獵手和三條狗追了上去。

     烏力吉見巴圖追過山梁,便帶着包順貴,跑到獵圈中視線最好的一個位置,以便統攬全局,調配兵力,再慢慢收緊獵圈,将圈中的狼群一網打盡。

    每一個身經百戰的蒙古獵手,都具有天然的全局意識,懂得自己的職責,不争功不搶功。

    在外圈守圈守圍的獵手,雖然眼睜睜地看着圈中的獵手獵狗大出風頭,大獲獵物,但是沒有一個人擅離獵位。

    隻要有一條狼從圈中突圍出來,外圈的一兩個獵手就會迎上去,或将其套住、或将其趕回圈中。

    而他們身後留下的空缺,其他的獵手會及時奔來補位,以保證整個獵圈完整無缺。

     盆地中央,人、馬、狗、狼已攪作一團,幾條倒地的狗和狼已停止掙紮,緻命的傷口處還蒸騰着熱氣和血氣。

    四十多條狼被一百六七十條狗團團圍住,群狼肩并肩,背靠背,尾對尾,狼牙一緻朝外,抱團死戰,與獵狗殺得難分難解。

    多條大狼和大狗被撕開了肩皮和胸皮,血肉模糊,血湧如注。

    狗群的外層是幾十個骠悍的杆子手,都在用長長的杆子,抽打最裡面的狼。

    狼與狗翻滾撲躍,死掐狠咬,根本分不清哪是狼,哪是狗。

    獵手雖多但卻常常無法下杆,一杆下去不知套住的是狼還是狗,弄不好把狼與狗一起套住。

    騎着高頭大馬的獵手也不敢貿然沖陣,被圍的狼太多,體力還未耗盡,狼群減員也不多,萬一沖亂了陣,群狼四下發力,狗和人的兩層獵圈就可能被沖散,而最外層的松散獵圈就難免顧此失彼。

     幾個最有經驗,杆技最好的獵手,舉着長杆虛虛地懸在群狼的上方,一旦有一條狼蹿起撲咬,便手急眼快地抖杆下套,不管套住狼頭狼身還是狼胯,就趕緊擰緊套繩往外拽,殺手狗便撲上去一口咬斷狼的咽喉。

     知青和女人孩子被安排在南線外圈。

    陳陣和楊克被畢利格派到西南邊的半山腰,這裡地勢較高,能看清整個圍場,兩人比羅馬鬥獸場裡的看客更加心驚肉跳。

    他倆巴望着能有一條狼向他們方向突圍過來,使他們也能撈上個套狼的機會,卻又擔心大狼沖過來,他倆能否一套而中,草原狼的速度和反應是決不會給你套第二杆的機會的。

    幸虧内圈的幾層獵狗和一層獵人在數量上占絕對優勢,被圍的狼群很難突出重圍。

     大狼終于還是被杆子手一條一條地從狼陣裡拖了出來,也被惡狗一條一條地咬倒。

    狼群發出沙啞瘋狂的咆哮聲,它們馬上改變戰術,不再躍起撲咬,而是低頭與狗死掐,讓杆子手無套可下。

     陳陣用望遠鏡細細地觀察戰局,他發現群狼雖陷于死地,但仍然沒有失去理智,它們不像那些拼一個夠本,拼兩個就賺一個的莽漢,而是盡可能多地殺傷圍場中的主力——獵狗。

     群狼三五成組,互相配合,下口極快極狠,一口咬透,口口見血。

    幾條大狼巨狼還使出了蒙古狼極其殘酷的戰法:以輕傷換重傷,以重傷換敵命,故意露出非要害處讓大狗咬住,然後置自己傷口于不顧,而猛攻狠咬狗的喉嚨和肚子。

    大狼巨狼個個渾身是血,但倒下的卻極少,而一條一條大狗被咬倒,退出戰鬥,一條一條傷狗哀叫哭嚎,動搖軍心。

    十幾個回合下來,群狼居然漸漸得逞,一旦獵狗怯陣,狼群就該集體發力,四下突圍了。

     正在此時,抵近了内圈外沿指揮的畢利格老人突然大喊,巴勒!巴勒!沖!沖!又比劃了一個後退的手勢。

    陳陣和楊克立即明白老人的意圖,也狂喊起來:二郎!二郎!沖!沖!沖!兩條殺紅眼的大惡狗,明白了主人的叫喊和手勢,巴勒和二郎突然後退幾十步,迅速改變戰術,連吼幾聲,發了瘋似地朝狼群中一條最大的頭狼沖撞過去——二郎速度快,先撞上了狼,大狼被撞出三四米遠,但沒有撞倒,旋即站住。

    此時,兇猛沉重的巴勒,像一段粗大的撞城錘,砰地撞了個正着。

    頭狼被撞得連打了兩三個滾,還未等頭狼站起身,二郎等不及其它的狗護衛支援,立即單刀突入狼群中心,上前一口咬住它的咽喉,咔嚓一聲合攏牙口,四股狼血噴向天空雪地,噴紅了二郎的頭,也吓懵了群狼。

    垂死掙紮的頭狼張牙舞爪,使出最後的野勁蠻力狠命亂抓,在二郎的頭胸腹處抓下了好幾把毛,抓出十幾道血口子。

    可是二郎野性蠻勁更狠,就是被抓開胸膛抓破肚子也不撒口,直到頭狼完全斷氣。

    群狼好像都認識這條大惡狗,都領教過這條大野狗的武功,驚得後退幾步,不敢近身。

    巴勒見自己撞翻的獵物,被二郎而如此幹脆利索地搶得先手,極為惱火,但又不好發作,隻好憋足了勁向另一條大狼撞過去。

     狗群似乎開了竅,大狗巨狗紛紛集體效仿。

    一條一條的大塊頭撞進了狼群。

    二郎巴勒那些殺手狗,自此大開殺戒,狼陣終于被沖開了一個缺口,獵手們乘勢沖進去,用套馬杆敲打狼群,将狼群分割分散,狼們的脖頸後背側腹,頓時全暴露在杆子和狗牙之下。

     狼群見大勢已去,全體發力,依仗單兵狼心孤膽,分頭突圍。

    刹時間,狼群中心開花,四下猛沖,圍場内線一片混亂,群狼力圖亂中求生。

    但不一會兒,每一條狼都被幾條狗,一兩個獵手咬住不放。

    外圍獵圈的男女老少大呼大喊,獵手們則猛揮套馬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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