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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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群剛走不大一會兒,不老少呢,你看這老些爪印,全是剛踩出來的。

    這下子總算圈住了狼群,沒讓全隊的人白凍大半宿。

    陳陣問:為什麼您不把狼群包圍在這個泡子裡?老人說:那哪成。

    狼群是在下半夜天最黑的時候來搶吃凍馬肉的,天快亮的時候狼群準溜。

    要是天黑的時候圍住了狼群,黑燈瞎火的咋套狼?狗也看不清狼,狼群四下一沖,不就全白瞎啦。

    打圍得在後半夜出動,天亮前圍趕,到天見亮了再把狼群圈到圍場裡…… 左右兩邊不斷傳來手電的信号,畢利格手扶前鞍橋立在馬蹬上,不斷向兩邊各組組長發命令。

    他的信号有長有短,有橫有豎,有十字形,也有圓圈形,燈語指令内容複雜。

    半月形的獵圈緊張有序穩步推進,人喊馬嘶狗叫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手電在雪地和空中交叉射出一個又一個扇面。

    人馬狗見到狼足印都叫出了高頻變調,傳遞出大戰在即的沖動與興奮。

     陳陣好奇地問:您現在發的是什麼命令?老人一邊發信号一邊說:讓西邊的人走慢一點,讓東邊的人快一點,趕緊跟山裡的人接上頭。

    還得讓全隊中段的人壓住陣腳慢慢推,不能急,趕早了,趕晚了都不成。

    陳陣擡頭望天,天空已不再是鐵幕一塊,已能隐約看到雲層在向東南移動,雲層間也已透出灰白的顔色。

     大狗們都已聞到狼群的氣味,吼聲更加兇猛暴躁。

    二郎已經開始咬脖子上的長繩,它拼命掙繩,急于沖鋒。

    陳陣死死勒住繩,并用套馬杆輕輕敲打它的腦袋,讓它聽令守紀。

     一行行大步幅的狼爪印大多指向西北方向,也有一些爪印指向其他方向。

    畢利格不斷查看狼爪印,然後繼續發令。

    陳陣問:從前草原上沒有手電的時候怎麼打圍?老人說:用火把。

    火把是用木棍氈卷紮出來的,氈卷裡裹着牛油,點着了一樣亮,狼更怕火把,真要跟狼撞上了,還能當家夥使,能把狼毛燎着。

     天色見亮,陳陣立刻認出了眼前的草場,他曾在這裡放過幾個月的羊。

    他能想起西北方有一個三面環山一邊緩坡的一個開闊半盆地,畢利格所說的圍場可能就在那裡。

    馬倌們就埋伏在山後,隻要狼群被趕進圍場,後面的人馬狗封住進口,圍殲戰就将打響。

    但陳陣仍然不知道到底圍進去多少狼,如果狼群太大,困獸猶鬥,每個人都可能與惡狼近戰。

    他從馬鞍上解下長馬棒,扣在手腕上,他也想學學巴圖的殺狼絕技,然而手臂卻在微微發抖。

     西北風漸強,雲層移動越來越快,雲隙間洩下的光已将草原照得蒙蒙亮。

    到了山口附近,人們突然驚叫起來,在早晨淡薄的光線裡,人們看到20多條大狼,走走停停,東張西望,就是不敢鑽進盆地。

    在山口附近還能隐約見到另一群狼,正在就地徘徊,也似乎對前面的地形感到擔心。

    可能它們已經嗅到從西北方向飄過來的危險氣息。

     陳陣對畢利格老人計算時間以及指揮調度獵隊的精确性深深歎服——當狼群能夠看清地形和獵圈時,獵圈原先的巨大空檔已經縮緊;當手電光的威力剛剛喪失,獵隊套馬杆的絞索正好清晰地豎起來。

    狼群實際上已經陷于合圍之中,半月形獵圈的兩端已經和半盆地的兩頭相連。

    可能在中原大地還沒有被開辟成農田的遠古時期,草原上的老獵手就早已熟谙兵法了。

    卓越善戰的草原狼群所培訓出來的草原民族,也早就青出于藍。

     有幾條頭狼看清戰況之後,立即毫不猶豫地率領狼群掉頭往回沖。

    這群狼剛剛吃飽了馬肉,銳氣正旺,沖勢極猛,殺氣騰騰。

    雪面上騰起一片恐怖的白塵狼煙。

    狼群呼嘯而來,銳不可擋。

    人們一片驚呼,羊倌牛倌揮舞着套馬杆向狼群迎面沖去,兩旁的人急忙填補因此出現的獵圈空缺。

     狼群攻勢不減,但稍稍改變了主攻的方向,朝色彩最鮮豔,套馬杆最少的女人集中的地方猛沖過去。

    嘎斯邁和一些身穿舊彩緞綢面皮襖的蒙古女人和姑娘們面不改色,立即踩着馬蹬,站起身來揮動雙臂狂呼尖叫,恨不得想用雙臂去阻攔狼群。

    但畢竟她們手中沒有套馬杆,狼群抓住這個獵圈的最薄弱環節,集中兵力發狠急沖。

    陳陣擔心獵圈功虧一篑,緊張得心都快不跳了。

     正在此時,畢利格老人站起身,手過頭頂,向下猛地一揮,大吼一聲:放狗!長長的獵圈陣中突然響起一片啾!啾!啾!啾!的口令聲。

    所有牽狗的人幾乎同時松開一股皮繩。

    一百多條憋足了勁、急紅了眼的猛犬惡狗,從東南西三個方面,甩脫了長繩,沖向狼群。

    巴勒、二郎和幾條全隊最高大威猛的殺手狗,徑直沖向狼群中的頭狼。

    緊随其後的狗群,狗仗人勢争功心切,争先恐後地狂吼追撲。

     人們重新調整了獵圈陣形,揮着套馬杆,快馬加鞭地跟着狗群沖了過去。

    雪地上急奔的馬蹄刨起雪塊泥土,剽悍的蒙古騎手武士,喊着可怕短促的、曾讓全世界聞聲喪膽的“嗬!嗬!嗬!嗬!”的殺聲,配伴着戰鼓般急促的馬蹄聲,朝狼群猛沖。

     狼群立即被這強大的攻勢震住了。

    頭狼陡然急停,然後掉頭率領狼群向山口逃沖,并迅速與山口處的狼群會合,沖了一段又分兵幾路,朝三面大坡突圍,力圖搶占制高點,然後再施展登頂繞圈或向下沖鋒的山地作戰的本事。

     半月形的獵圈終于拉成了直線,嚴密地封住了山口,兩群狼被趕進畢利格老人匠心設置的優良圍場。

     在圍場的山頭後面,場長烏力吉和軍代表包順貴,正伏在草叢中緊張地觀察戰況,整個圍場一覽無餘,盡收眼底。

    包順貴興奮地向雪地砸了一拳說:誰說畢利格盡為狼說話了,你看他在規定的時間把這麼大的一群狼,圈進了預定地點,時間計算得恰到好處,真是神了,我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狼群呢。

    我算是服了這老頭了,真得向上級為他請功。

     烏力吉也總算松了口氣說:圈進來的狼足有四五十條,往年打圍能圈進一二十條就算不賴了。

    畢利格可是額侖草原人裡面的頭狼。

    每年牧場組織打圍,隻要他不領頭,獵手們就都懶得去。

    這回狼群毀了馬群,老畢真的發火了。

    烏力吉轉過身對巴圖說:告訴大夥,誰也不準開槍,對天放也不行,今天人多,萬一誰走了火,傷了人就完了。

    巴圖說:我已經跟大夥說了幾遍了。

     山坡後衆馬倌和獵手都已騎在馬上,一切準備就緒,隻等命令。

    這批馬倌和獵手是全牧場精選出來的獵狼高手,他們的馬技、杆技和棒技都遠遠高于普通獵手,每人都有套狼和殺狼的優良記錄。

    此次,他們都騎上了自己平時舍不得騎的最快、最靈活、最能咬住獵物的杆子馬。

    他們為了那群死馬憋了一肚子的氣,準備在這一天痛快發洩。

    騎手們的坐騎早已聽到圍場中的狗叫聲,都已感到臨戰的緊張氣氛。

    它們低頭掙缰,擡蹄刨雪,馬胸馬腿都繃起條條筋肉,每匹馬的後腿都像被壓到極限的捕獸夾彈簧,隻要主人一松馬嚼子,馬就會彈射出去。

    獵手們牽的大狗,也都是從各家狗群裡挑選出來的最善搏殺的獵狗,兇猛機警,訓練有素。

    它們雖然都早已聽到圍場中的殺聲,但都隻張口不出聲,側頭望着主人,個個都有久經沙場的沉着和老練。

     烏力吉和巴圖慢慢躬起身來,準備發令。

     狼群主力集中向西北的制高點突圍。

    在草原,爬高沖頂人馬狗絕對不是狼的對手。

    體力耐力肺活量極強的草原狼,慣用快速沖頂的辦法來甩脫追敵。

    即便少數在平地上比狼跑得快的獵狗和杆子馬,一到爬坡就追不上狼了。

    狼隻要一沖上山頂,它就會先喘一口氣,然後利用逃出追敵視線的這一小段時間,挑選最陡最隐蔽的山溝山褶快速撤離。

    往往當人馬狗爬上山頂時,就再也見不到狼的蹤影,即便見到,那狼早就跑出步槍的有效射程了。

     狼群幾乎沖速不減地向山頭奔跑,龐大的狗群和馬隊漸漸被狼群甩開了距離。

    狼的前鋒是幾條快狼,一條頭狼和幾條巨狼卻處在前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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