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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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元朝人的祖,是天生一個蒼色的狼,與一個慘白色的鹿相配了,同渡過騰吉思名字的水來,到于斡難名字的河源頭,不兒罕名字的山前住着,産了一個人,名字喚作巴塔赤罕。

     ——《明初音寫、譯注本〈蒙古秘史〉總譯》轉引自餘大鈞譯注《蒙古秘史》 孛端察兒(成吉思汗的八世祖——引者注)……縱馬緣斡難河而下矣。

    行至巴勒諄島,在彼結草庵而居焉……無所食時,窺伺狼圍于崖中之野物,每射殺與共食,或拾食狼食之餘,以自糊口,兼養其鷹,以卒其歲也。

     ——道潤梯步《新譯簡注〈蒙古秘史〉》 淩晨三點半,陳陣和楊克,帶着兩條大狗,已經悄悄登上了黑石頭山附近的一個小山頭,兩匹馬都拴上了牛皮馬絆子放到山後的隐蔽處。

    二郎和黃黃的獵性都很強,如此早起,必有獵情,兩條狗匍匐在雪地上一聲不響,警惕地四處張望。

    雲層遮沒了月光和星光,黑沉沉的草原異常寒冷和恐怖,方圓幾十裡隻有他們兩個人,而此刻正是狼群出沒,最具攻擊性的時候。

    不遠處的黑石頭山像一組巨獸石雕壓在兩人身後,使陳陣感到後背一陣陣發冷,他開始為身後的兩匹馬擔心,也對自己的冒險行動害怕起來。

     忽然,東北邊傳來了狼嗥聲,向黑黑的草原山谷四處漫散,餘音袅袅,如箫如簧,悠長凄遠。

    幾分鐘後狼嗥尾音才漸漸散去,靜靜的草原又遠遠傳來一片狗叫聲。

    陳陣身旁的兩條狗依然一聲不吭,它倆得都懂得出獵的規則,下夜護圈需要狂吠猛吼,而上山打獵則必須斂聲屏息。

    陳陣把一隻手伸到二郎前腿腋下的皮毛裡取暖,另一隻手摟住它的脖子。

    出發前,楊克已把它們喂得半飽,獵狗出獵不能太飽又不能太饑,飽則無鬥志,饑則無體力。

    食物已在狗的體内産生作用,陳陣的手很快暖和起來,甚至還可以用暖手去焐狗的冰冷鼻子,二郎輕輕地搖起了尾巴。

    身邊有這條殺狼狗,陳陣心裡才感到踏實了一些。

     連續幾天幾夜的折騰,陳陣已疲憊不堪。

    前一天晚上,楊克找了幾個要好的青年牧民夥伴,邀他們一起去掏狼窩,但他們都不相信黑石頭山那邊還有狼崽窩,誰也不肯跟他們一塊兒起大早,還一個勁地勸他倆别去。

    兩個人一氣之下,決定獨自上山。

    此刻,身邊隻有自家的兩條狗,孤單單的,沒有一點兒氣勢聲威。

     楊克緊緊抱着黃黃,小聲對陳陣說:嗳,連黃黃也有點害怕了,它一個勁地發抖哩,不知是不是聞着狼味兒了…… 陳陣拍了拍黃黃的頭,小聲說:别怕,别怕,天快亮了,白天狼怕人,咱們還帶着套馬杆呢。

     陳陣的手也跟着黃黃的身體輕輕地抖了起來,卻故作鎮定地說:我覺得咱倆很像特工,深入敵後,狼口拔牙。

    現在我一點兒也不困了。

     楊克也壯了壯膽說:打狼就是打仗,鬥體力,鬥精力,鬥智鬥勇,三十六計除了美人計使不上,什麼計都得使。

     陳陣說:可也别大意啊,我看三十六計還不夠對付狼的呢。

     楊克說:那倒也是,咱們現在使的是什麼計?——利用母狼回洞喂奶的線索,來尋找狼洞,三十六計裡可沒這一條。

    老阿爸真是詭計多端,這一招真夠損的。

     陳陣說:誰讓狼殺了那麼多的馬呢!阿爸也是讓狼給逼的。

    這次我跟他去下夾子,才知道他已經好幾年沒給狼下夾子了,老阿爸從來不對狼斬盡殺絕。

     天色漸淡,黑石頭山已經不像石雕巨獸,漸漸顯出巨石的原貌。

    東方的光線從雲層的稀薄處緩緩透射到草原上,視線也越來越開闊。

    人和狗緊緊地貼在雪地上,陳陣拿着單筒望遠鏡四處張望,地氣很重,鏡頭裡一片茫茫。

    他很擔心,如果母狼在地氣的掩護下悄悄回洞,那人和狗就白凍了半夜了。

    幸好地氣很快散去,變成一層輕薄透明的霧氣,在草上飄來蕩去。

    如有動物走過,反而會驚動地霧,暴露自己。

     突然,黃黃向西邊轉過頭去,鬃毛豎起,全身緊張,向西匍匐挪動,二郎也向西邊轉過頭去。

    陳陣立即意識到有情況,急忙把鏡頭對準西邊草甸。

    山下,山坡與草甸交界處的窪地上長着一大片幹黃的旱葦,沿着山腳一直向東北方向延伸。

    這是狼鐘愛之地,隐蔽,背風,是狼在草原與人進行遊擊戰所憑借的“青紗帳”。

    畢利格老人常說,一冬一春旱葦地是狼轉移、藏身和睡覺的地方,也是獵人獵狗打狼的獵場。

    黃黃和二郎可能聽到了狼踏枯葦的聲音。

    時間對,方向也對,陳陣想一定是母狼要回窩了。

    他仔細地搜索葦地的邊緣,等着狼鑽出來。

    老人說過,葦地低窪,春天雪化會積水,狼不會在那兒挖洞。

    狼洞一般都在高處,水灌不着的地方。

    陳陣想隻要狼從哪兒鑽出來,那它的窩一定就在附近的山坡上。

     兩條狗忽然都緊緊盯着一處旱葦不動了,陳陣趕緊順着狗盯的方向望去,他的心一下子狂跳起來。

    一條大狼從葦地裡探出半個身子,東張西望。

    兩條狗立刻把頭低了下去,下巴緊貼地面。

    兩人也盡量趴下身體。

    狼仔細地看了看山坡,然後才嗖地蹿出葦地,向東北方向的一個山溝跑去。

    陳陣一直用望遠鏡跟着狼,這條狼與他上次看到的那條母狼有點像。

    狼跑得很快但也很吃力,想必在夜裡偷了哪家的羊,吃得很飽。

    他想如果今天這兒就隻有這一頭狼,那他就不用怕了,兩個人加兩條狗,尤其是有二郎,肯定能對付這頭母狼。

     母狼爬上了一個小坡。

    陳陣想,隻要看到它再往哪個方向跑,就可以斷定狼洞的大緻位置了。

    但是,就在這時,狼突然在小山坡的頂上站住了,轉着身子,東望望,西望望,然後望着人與狗潛伏的方向不動了。

    兩人緊張得不敢喘一口氣,狼站的位置已經比葦地高得多,它在葦地裡看不到人,可是站這個小坡上應該能看到。

    陳陣深感自己缺乏實戰經驗,剛才在狼往山坡跑的時候他們和狗應該後退幾米就好了,誰會想到狼的疑心這麼重。

    狼緊張地伸長前半身,使自己更高一些,再次核實一下它所發現的敵情。

    它焦急地原地轉了兩圈,猶疑片刻,然後嗖地轉頭向山坡東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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