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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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兒子、孫子娶女人的時候,草原上沒了黃羊咋辦?你們這些年輕人,越來越像外來戶了。

     老人見女人們已經卸好車,并把狼群拖拽黃羊的雪壕,清理成通向深雪的小道,便踏上一個雪堆,仰望藍天,口中念念有詞。

    陳陣猜測,老人是在請求騰格裡允許人們到雪中起黃羊。

    老人又閉上眼睛,停了一會兒才睜開眼對大夥兒說:雪底下的凍羊有的是,别太貪心,進去以後,先把活羊統統放生,再退回來挖凍羊。

    騰格裡不讓這些羊死,咱們人也得讓它們活下去。

    老人又低頭對陳陣楊克說:成吉思汗每次打圍,到末了,總要放掉一小半。

    蒙古人打圍打了幾百年,為啥年年都有得打,就是學了狼,不殺絕。

     畢利格老人給各家分派了起羊的大緻地盤,便讓各家分頭行動。

    人們都按照草原行獵的規矩,把雪坑較多較近、起羊容易的地段留給了畢利格和知青兩家。

     老人帶着陳陣和楊克走到自家的牛車旁,從車上抱下兩大卷厚厚的大氈,每張氈子都有近兩米寬,四米長。

    大氈好像事先都噴了水,凍得梆硬。

    陳陣和楊克各拖了一塊大氈,順着小道往前走。

    畢利格則扛着長長的桦木杆,杆子的頂端綁着鐵條彎成的鐵鈎。

    巴圖、嘎斯邁兩口子也已拖着大氈走近深雪,小巴雅爾扛着長鈎跟在父母的身後。

     來到深雪處,老人讓兩個學生先把一塊大氈平鋪在雪殼上,又讓身壯體重的楊克先上去試試大氈的承受力。

    寬闊平展厚硬的大氈像一塊碩大的滑雪闆,楊克踩上去,氈下的雪面隻發出輕微的吱吱聲,沒有塌陷的迹象。

    楊克又自作主張地并腳蹦了蹦,氈面稍稍凹下去一點,但也沒有塌陷。

    老人急忙制止說:進了裡面可不能這樣胡來,要是踩塌大氈,人就成了凍羊了,那可不是鬧着玩的,好了,陳陣的身子比你輕,我先帶他進去起兩隻羊,下一趟你們倆再自個兒起。

    楊克隻好跳下來,扶着老人爬上大氈,陳陣也爬了上去。

    大氈承受兩個人的分量綽綽有餘,再加上兩隻黃羊也問題不大。

     兩人站穩之後,又合力拽第二塊大氈,從第一塊大氈的側旁倒到前面去。

    把兩塊大氈接平對齊之後,兩人便大步跨到前一塊大氈上去,放好長鈎。

    然後重複前一個動作,把後面的大氈再倒換到前面去。

    兩塊大氈輪流倒換,兩人就像駕駛着兩葉氈子做成的冰雪方舟,朝遠處的一隻活黃羊滑去。

     陳陣終于親身坐上了蒙古草原奇特的神舟,這就是草原民族創造發明出來的抵禦大白災的雪上交通工具。

    在蒙古草原,千百年來不知有多少牧民乘坐這一神舟,從滅頂之災的深淵中死裡逃生,不知從深雪中救出了多少羊和狗;又不知靠這神舟從雪湖中打撈出多少被狼群、獵人和騎兵圈進大雪窩裡的獵物和戰利品。

    畢利格老人從來不向他這個異族學生保守蒙古人的秘密,還親自手把手地教他掌握這一武器。

    陳陣有幸成為駕駛古老原始的蒙古方舟的第一個漢人學生。

     氈舟越滑越快,不時能聽到氈下雪殼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陳陣感到自己像是坐在神話中的魔毯和飛毯上,在白雪上滑行飛翔,戰戰兢兢,驚險刺激,飄飄欲仙,不由萬分感激草原狼和草原人賜給他原始神話般的生活。

    雪湖中,八條飛舟,十六方飛毯,齊頭并進,你追我趕,沖起大片雪塵,扇起大片冰花。

    狗在吼、人在叫、騰格裡在微笑。

    天空中忽然飄來一層厚雲,寒氣突降。

    微微融化的雪面,驟然刺喇喇地激成堅硬的冰面,将雪殼的保險系數憑空增添了三分,可以更安全地起羊了。

    人們忽然都摘下了墨鏡,睜大了眼睛,擡起頭,一片歡叫:騰格裡!騰格裡!接着,飛舟的動作也越來越迅速而大膽了。

    陳陣在這一瞬間仿佛感知了蒙古長生天騰格裡的存在,他的靈魂再次受到了草原騰格裡的撫愛。

     忽然,岸邊坡上傳來楊克和巴雅爾的歡呼聲,陳陣回頭一看,楊克和巴雅爾大聲高叫:挖到一隻!挖到一隻!陳陣用望遠鏡再看,他發現楊克像是在巴雅爾的指點下,不知用什麼方法挖出一隻大黃羊,兩人一人拽着一條羊腿往牛車走。

    留在岸上的人也拿起木鍁,紛紛跑向深雪處。

     氈舟已遠離安全區,離一隻大黃羊越來越近。

    這是一隻母羊,眼裡閃着絕望的恐懼和微弱的祈盼,它的四周全是雪坑,蹄下隻有桌面大小的一塊雪殼,随時都會坍塌。

    老人說:把氈子慢慢地推過去,可又不能太慢。

    千萬别驚了它,這會兒它可是兩隻羊,在草原上,誰活着都不容易,誰給誰都得留條活路。

     陳陣點點頭,趴下身子輕輕地将前氈一點一點推過雪坑,總算推到了母羊的腳下,雪殼還沒有坍塌。

    不知這頭母羊是否曾經受過人的救助,還是為了腹中的孩子争取最後一線生機,它竟然一步跳上了大氈,撲通跪倒在氈上,全身亂顫,幾乎已經累癱了凍僵了吓傻了。

    陳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兩人輕輕走上前氈,小心翼翼地将後氈繞過雪坑,推鋪到西邊雪硬的地方。

    又倒換了十幾次,終于走到了沒有一個雪坑,但留下不少羊糞和羊蹄印的雪坡。

    老人說:好了,放它走吧。

    它要是再掉下去,那就是騰格裡的意思了。

     陳陣慢慢走到黃羊的身旁,在他的眼裡它哪裡是一頭黃羊,而完全是一隻溫順的母鹿,它也确實長着一對母鹿般美麗、讓人憐愛的大眼睛。

    陳陣摸了摸黃羊的頭,它睜大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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