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癫狂、眼瞎、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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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帶去瑪塔那裡,”生鏽克說,“你也知道哈斯克是怎麼說的。

    ” 朗·哈斯克醫生——他的外号是巫師——為了艾佛瑞特一家人而起了個大早。

    說真的,從這場危機爆發至今,他還沒怎麼睡過。

    生鏽克從未想過他竟然能撐這麼久,卻也對此感到慶幸不已。

     他看得出這位老人為此付出的代價。

    哈斯克雙眼浮腫,嘴角下垂。

    對于處理醫療危機來說,這個巫師顯然太老了些,這些日子以來,他在三樓休息室裡打盹的次數越來越多。

    但此刻,除了吉妮·湯林森與抽筋敦以外,就連生鏽克與巫師都一起待在醫院裡待命。

    沒辦法,穹頂偏偏在美麗的周末早晨落下,而任何能從醫院離開的人都出城了。

     哈斯克雖然已将近七十,昨晚仍陪生鏽克一同在醫院待到晚上十一點多,最後還是被生鏽克逼着才肯回家。

    他在早上七點時回到醫院,也就是生鏽克與琳達開着拖車、帶女兒抵達醫院那時。

     他們還帶着奧黛莉一起。

    奧黛莉在面對凱瑟琳·羅素醫院這個新環境時,表現算是夠鎮靜的了。

    茱蒂與賈奈爾分站在奧黛莉的兩側,用手輕撫着它。

     賈奈爾一副快被吓死的模樣。

     “帶狗來幹嗎?”哈斯克問。

    在生鏽克向他解釋來龍去脈後,哈斯克則點了點頭,對賈奈爾說:“小甜心,我們來做個檢查吧。

    ” “會痛嗎?”賈奈爾擔心地問。

     “不會痛,要是會痛的話,我就給你一顆糖。

    ” 檢查結束後,大人們來到大廳,把兩個孩子與狗留在檢查室裡。

    哈斯克垂着肩,頭發似乎在一夜之間又白了不少。

     “生鏽克,你自己怎麼診斷?”哈斯克問。

     “輕癫痫。

    我原本以為是擔心導緻的,但奧黛莉對着她嗚嗚叫已經好幾個月了。

    ” 我們得開柴浪丁給她,“沒錯。

    你同意嗎?” “好。

    ”生鏽克對他的貼心感到感動,并開始對自己過去怎麼看待哈斯克醫生以及如何說他的壞話等事感到後悔。

     “盡量讓那條狗陪着她,好嗎?” “當然。

    ” “朗,她會沒事吧?”琳達問。

    當時她完全沒準備去執勤,還計劃着一天陪女兒做些靜态活動就好。

     “她沒事的,”哈斯克說,“很多兒童都有輕癫痫的毛病。

    大多數人隻會發作一兩次而已,至于剩下的人,則會持續好幾年,接着症狀就停止了。

    這病很少會帶來什麼後遺症。

    ” 琳達看起來松了口氣。

    生鏽克希望她永遠也不會知道哈斯克沒告訴她的其他事:有時,在經過神經叢檢查後,會發現有些不幸的孩子問題其實更為嚴重,最後還會發展成重癫痫症;而重癫痫則會對孩子帶來傷害,甚至要了孩子的命。

     此時,在上午的查房工作結束(院裡隻有六名患者,其中一個還是沒有任何并發症的新生兒母親),他正希望在到健康中心去之前能趕緊喝杯咖啡時,琳達便用無線電打了電話過來。

     “我敢說,瑪塔一定不會對奧黛莉一起過去這件事有任何意見。

    ”她說。

     “好極了。

    你執勤的時候會帶着你那台警用無線電?” “對,當然。

    ” “那就把你那台私人無線電給瑪塔,然後保持在公開頻道。

    要是賈奈爾又有什麼狀況,我會趕過去處理。

    ” “好,謝了,親愛的。

    你下午能到119号公路這裡來嗎?” 生鏽克思考着這個問題,同時看見道奇·敦切爾走進大廳。

    雖然他在耳朵上夾了根煙,走路姿勢仍是平常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生鏽克卻從他的臉上察覺到一絲憂心。

     “我大概可以溜出去一小時吧,但不太确定。

    ” “知道了。

    要是能在那邊跟你碰個面就好了。

    ” “我也這麼想。

    你在那裡要小心點。

    還有,記得叫那些鄉親别買熱狗吃。

    那些熱狗搞不好在波比百貨店的冷凍庫放了一萬年了。

    ” “說不定還是用乳齒象的肉做的呢。

    ”琳達說,通話完畢,“親愛的。

    我會聽你的話,小心點的。

    ” 生鏽克把無線電放回白袍口袋,轉向抽筋敦:“怎麼了?你給我把香煙從耳朵上拿下來,這裡可是醫院。

    ” 抽筋敦從耳朵上拿下香煙,看着那根煙:“我正準備去外頭的儲藏室抽呢。

    ” “這可不是什麼好點子,”生鏽克說,“那裡放了一堆備用丙烷。

    ” “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

    大部分丙烷槽都不見了。

    ” “不可能,那些丙烷槽重得很。

    裡頭不是存了三千加侖還五千加侖的量嗎?” “那麼你是什麼意思?我忘了檢查門後面有沒有啦?” 生鏽克開始揉起太陽穴:“要是真有人偷走——不管到底是誰——頂多三四天後我們的電力就不足了。

    我們需要更多燃料。

    ” “還用你說。

    ”抽筋敦說,“按照貼在門上的庫存表來看,應該有七個丙烷儲存槽,但現在裡面卻隻剩下兩個。

    他把香煙放進白大褂口袋中,” “我為了确認清楚,還檢查過其他儲藏室,想看看是不是有人移動過丙烷槽——” “有誰會做這種事?” “我也不知道,搞不好是哪個巨人吧。

    總之,其他儲藏室裡隻有一些超重要的醫院設施,也就是園藝工具與美化環境用的那些狗屁東西。

    但那些東西都跟庫存表上的數量符合,隻有他媽的肥料不見了。

    ” 生鏽克不在乎肥料不見的事,隻關心丙烷。

     “好吧——要是燃料不夠的話,我們得向鎮公所調庫存才行。

    ” “倫尼一定會拒絕你。

    ” “你認為他能拒絕提供醫院的發電用燃料?我想不會吧?你覺得今天下午我有辦法溜出去一趟嗎?” “這得問巫師了。

    他如今看起來可是一副高級軍官的模樣。

    ” “他人在哪兒?” “在休息室睡覺。

    打呼聲像是瘋子在鬼吼鬼叫。

    你該不會想叫醒他吧?” “不,”生鏽克說,“讓他睡吧。

    我以後再也不叫他巫師了。

    事情發生以後,他工作得太辛苦了,我想他是應該好好休息一下。

    ” “喔,大師。

    你的修行又達到了另一個新境界。

    ” “去你的,你這個老煙槍。

    ”生鏽克說。

    

10

現在來看看另一邊的情況,仔細地看清楚。

     現在是下午兩點四十。

    在不知情的人看來,會以為切斯特磨坊鎮在舉辦什麼秋季盛會。

    若是記者沒被隔離在遠方,這可是他們拍攝相片的大好時機——當然,這與那片樹葉已變成火紅色的美麗樹林無關。

    被囚禁在這座小鎮裡的人,紛紛一同來到奧登·丹斯摩的牧草地上。

    奧登從羅密歐·波比那裡拿到了一筆六百美元的場租費,而且兩個人都很開心。

    農夫那邊,是由于波比一開始隻提了兩百元價碼,而他最後成功地從商人那裡要到了更高的價格;至于羅密歐那邊,則是因為他原本的預算應該是一千美元才對。

     奧登倒是沒向那些抗議群衆及哭求耶稣的人索取任何一毛場地費,不過呢,這也并不代表他沒收取任何費用,畢竟,丹斯摩這個農夫雖然出生在晚上,但也并非昨晚才出生的嫩小子。

    随着機會來臨,他也在前一天便于查克·湯普森飛機殘骸的北面,規劃出一大塊地方作為停車場,并叫他的妻子雪萊、大兒子(奧利,你還記得奧利吧),以及他聘請來的人(曼紐·歐塔葛,他在沒有綠卡的非法居民中,是最像美國人的一個)在那裡看守着。

    奧登向每輛車收取五美元停車費。

     這筆錢正好可以償還他兩年前向鎖孔銀行借的貸款,好使農地不至于被銀行收走。

    收停車費這事引起了一些抱怨,但人數并不太多;畢竟,他們先前去弗賴堡博覽會時,那裡收的停車費比這還高。

    除非鄉親們願意把車停在公路旁——比較早到的人,早就停滿了道路兩側的位置——然後興奮無比地走上半裡路遠,否則他們根本沒有選擇。

     這是個多麼奇特、讓人目不暇接的場面!簡直就像個三環馬戲團似的。

    至于磨坊鎮這些再普通不過的鎮民,則成為其中的表演者。

    芭比、蘿絲與安森·惠勒三人抵達後(餐廳再度關門休息,直到晚餐時間才開門營業——隻提供冷三明治,不接受任何燒烤食物的訂單),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切,而茱莉亞·沙姆韋與彼特·費裡曼兩個人則不停地忙着拍照。

    茱莉亞停下片刻,對芭比露出一個迷人、但卻意味深長的微笑。

     “你不覺得這簡直是場大型表演秀嗎?” 芭比咧嘴笑了:“是啊。

    ” 在這個馬戲團的第一個舞台上,我們可以看見稻草人小喬與他那群委員會成員張貼海報所招募來的鎮民們。

    前來回響的抗議群衆人數還不少,将近有兩百人。

    孩子們制作的六十個抗議标語(其中數量最多的标語是:該死,讓我們出去!!),不知何時全都不見了。

    幸運的是,很多人都帶來了自己的标語牌。

    小喬最喜歡的一個,是在磨坊鎮地圖上畫着監獄欄杆的抗議牌。

    莉薩·傑米森不僅拿着标語,更充滿幹勁地上下揮舞着。

    傑克·伊凡斯也在這裡,氣色蒼白憔悴。

    他的标語牌上,貼着許多張一名昨天因失血而死的女子相片,并用相片組成他的抗議标語:是誰害死了我妻子? 稻草人小喬為他深感遺憾……但這實在是個超棒的标語牌!要是記者們看見的話,肯定全會興奮到尿濕褲子。

     小喬帶領示威群衆圍成一個大圈,在切斯特磨坊鎮這側的穹頂前方,利用鳥屍作為辨别邊緣的界線(莫頓鎮那側的鳥屍已被軍方清理掉了),不停地繞着圈子。

    這個繞圈的舉動,讓小喬那群人——他覺得所有人都在他率領之下——得以有機會讓背對着他們的軍方哨兵看見所有标語牌,甚至還會因此下定決心(就算是因為煩躁也好)轉過身來。

    小喬甚至還印出了他與班尼·德瑞克心目中的滑闆偶像諾莉·卡弗特一同寫出的口号。

     他們在她的滑闆上頭,以最快的速度寫出了這段口号。

    諾莉寫的口号相當簡單,但全都押韻:哈—哈—哈!嘻—嘻—嘻!切斯特磨坊自由去!另一個則是:你做的!你做的!快承認與快放棄!小喬相當不情願地否決了諾莉寫得最好的一句口号:不封口!不封口!讓我們向記者說出口,說你是個死玻璃!“在這件事上頭,我們得保持政治正确才行。

    ”他這麼告訴她。

    此時,他忽然開始好奇,就諾莉·卡弗特這個年紀來說,接吻這件事是不是還有些太早了?要是他親她的話,她會把舌頭伸進來嗎?他從未吻過女孩,但如果他們會餓死,就像被大塑料碗罩住的蟲子一樣,那麼他可能得趁還有機會的時候,趕緊跟這個女孩接吻才行。

     第二個舞台是科金斯牧師的祈禱圈子,每個人全像是真的接收到上帝的旨意一般。

    同時,這也是場教會間的和解秀,有十幾名剛果教堂唱詩班的男女團員,全加入了聖救世主教堂唱詩班的行列中一同合唱。

    他們高聲唱着《堅固保障》,有一大群不偏向任何一個教會的鎮民們知道歌詞,也跟着一同唱了起來。

    他們的歌聲飄上清澈的藍天,間雜着萊斯特告誡式的吼叫,以及祈禱群衆們時而響起的“阿門”與“哈利路亞”等呼聲,共同形成了完美的重唱旋律(不過整體離協調還遠得很)。

    祈禱群衆的人數持續增長,不斷有其他鎮民加入他們的行列,并在跪下來後,把他們的抗議标語暫時放到一旁,好讓自己可以舉起握緊的雙手禱告。

    就算士兵轉過身去不理他們,上帝也有可能不這麼做。

     不管怎樣,這個馬戲團中央的舞台,才是其中最大、人潮最為洶湧的一個。

    羅密歐·波比那座夏季季末特賣會專用的斜頂棚子背對着穹頂,位于祈禱群衆東方約六十碼處。

    這是他考慮風向因素後決定的位置,希望能保證烤肉爐冒出的香味能傳到祈禱人群與抗議群衆那裡。

    出于宗教因素的考慮,他在這個下午唯一做出的讓步,是叫陶比·曼甯把音響給關了。

    音響原本大聲播放着一首詹姆斯·麥克穆提一首關于小鎮生活的歌。

     隻是,這首歌與《你真偉大》及《懇求耶稣降臨》這種歌曲顯然不太協調。

    他的生意很好,而且隻會變得越來越好,羅密歐相當肯定這點。

    熱狗——在上烤爐時甚至還沒完全解凍——可能在稍晚時會害人鬧肚子,但在下午溫暖的陽光下,那香味簡直堪稱完美,就像監獄裡的犯人聞到園遊會食物時那樣讓人垂涎欲滴。

    孩子們有的揮舞着風車賽跑,有的則拿着七月四号國慶節那時剩下來的煙火放着玩,讓丹斯摩的草地陷入可能被火舌吞噬的危機之中。

    地上到處都是原本裝有橘子粉調成的果汁(過期的)或急忙煮出的咖啡(也是過期的)的空紙杯。

    稍晚以後,羅密歐或許會叫陶比·曼甯找幾個孩子來,說不定就連丹斯摩的孩子也行,以一個人十塊錢的代價,叫他們把垃圾撿一撿。

    與大衆維持良好的關系總是十分重要。

     但此刻,羅密歐則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暫用的收款設備上頭,也就是一個查敏牌衛生紙的紙箱。

     他不停接過鈔票,遞出找零的硬币,這就是美國做生意的方式,寶貝兒。

    他把每根熱狗的價錢訂為四塊,完全不怕大家嫌貴不買。

    他預計到了日落時分,他至少能淨賺三千,或許還會更多。

     快看!那是生鏽克·艾佛瑞特!他還是溜出來了!幹得好!他甚至希望自己出發時,能繞過去帶女兒們一同前來——她們肯定會很開心,看見那麼多人熱鬧地聚在一塊兒,或許能讓她們的恐懼稍加緩解——但對賈奈爾來說,這可能會有些刺激過度。

     他與琳達在同一時刻看見對方,彼此瘋狂地揮着手,同時不斷跳躍,好讓對方看見。

    她把頭發綁成幾乎每次上班時都會綁的“勇敢女警”短辮,看起來像個初中的拉拉隊員。

    她與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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