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善惡之争 第二十三章 費爾德·詹克洛

關燈

01

不出一個星期,傑克便明白,他和阿狼要逃離陽光之家,取道魔域将是唯一的辦法。

    他願意一試,然而他又覺得,他幾乎願意做任何事、冒任何險,隻求能夠避免離開陽光之家。

     他會有這種感覺,其實說不上什麼具體的理由。

    除了腦海深處隐約幽微的低喃似乎在暗示他,陽光之家裡的惡劣情形,到了那邊隻會加倍嚴重。

    這地方說不定是所有世界中最糟糕的地方……就像蘋果肉裡一塊潰爛之處,導緻整個蘋果一路爛進核心。

    總而言之,陽光之家本身就夠糟了,除非必要,他對于這地方在魔域中的相對之處,完全沒有一探究竟的欲望。

     然而,魔域之中,或許會有一條生路。

     阿狼、傑克,與其他和他們一樣運氣不夠好的少年——這指的是陽光之家的大多數少年——每天必須到田裡工作。

    年資比較深的人将那裡稱作“邊疆農場”,它位于加德納産業的盡頭,從陽光之家要走上一英裡半才能抵達。

    到了這個季節,田裡已經沒什麼活好幹,男孩們成天隻是在那裡搬運石塊。

    今年最後的作物已經在十月中收成,然而就像陽光·加德納每天早晨在晨禱會上說的,一年四季都會有撿不完的石頭。

     每天早晨,傑克登上陽光之家仿佛随時會解體的農場卡車,阿狼宿醉般頹靡地坐在他身邊,傑克總藉機觀察研究邊疆農場。

    此時正值中西部多雨的秋季,整個邊疆農場的地面全是濕濕糊糊的黏稠泥濘,前天還有個男孩偷偷咒罵它“黏鞋精”。

     要是我們就直接沖出去呢?傑克大概第四十次這麼想了。

    要不要我就幹脆對阿狼大喊一聲:“沖啊!”然後我們就這麼拔腿狂奔?往哪裡跑呢?北邊那道石牆後面的樹林?到了那裡,就離開加德納的領地了。

     那裡可能會有圍籬。

     我們可以爬過去。

    要是我爬不過去,阿狼也可以把我丢過去。

     可能是帶刺的鐵絲網。

     那就從底下鑽過去,或者—— 或者要阿狼赤手空拳将鐵絲網扯破。

    傑克并不願這麼想,但他很清楚,阿狼有足夠的力氣……隻要他開口,阿狼一定願意去做。

    那會使阿狼的手受傷;不過話說回來,待在這裡,阿狼受到的傷害反而更嚴重。

     然後呢? “騰”開,當然了。

    那便是“然後”。

    他腦海深處的聲音不斷對他低語,假設他們能夠離開陽光之家的領地,他們肯定會有翻身的機會。

     到時候,辛格和巴斯特(傑克暗中将他們稱為“惡霸雙人組”)将無法開着陽光之家的卡車沖向他們;在十二月嚴寒的冰霜凍結大地之前,将卡車開上邊疆農場隻會讓四個輪子深陷泥地。

     一切全憑腳力,單純容易。

    一定要試看看。

    總比在陽光之家裡設法進入魔域好一些。

    而且—— 催促着他的不隻是日漸委靡的阿狼,此時的他想起莉莉便焦心如焚,當他被軟禁在陽光之家、跟着大家高喊哈利路亞的同時,莉莉正孤單地留在新罕布什爾,一寸寸邁向死亡。

     放手一搏吧。

    無論有沒有魔汁。

    非試不可。

     不過在傑克還沒完全準備好之前,費爾德·詹克洛率先發難了。

     正所謂英雄所見略同,可否請你跟我一起說,阿門。

    

02

事情發生的時候,一切都來得很快。

    前一刻傑克還像平常那般聽着費爾德,詹克洛一貫刻薄尖酸的狗屁閑聊,下一瞬間,費爾德已急急忙忙跨過濕黏的田地,跑向石牆。

    在費爾德行動前,這天就和陽光之家裡的任何一個平常日子同樣枯燥苦悶。

    天色寒冷陰霾,空氣挾着雨水、甚至是霜雪的氣味。

    傑克舉目望天,舒展酸痛的背脊,順便觀察桑尼·辛格是不是在附近。

    桑尼熱衷于騷擾傑克,他的手法通常都差不多,隻有些微差别,像是踩傑克一腳,或是将他推倒在樓梯上。

    在餐廳裡,傑克手中的餐盤曾經一連三餐被打落在地——後來他才學會要将餐盤緊緊抓住,像抱着嬰兒一樣護在懷裡。

     傑克并不十分确定,為什麼桑尼淨搞些小動作,不幹脆一次将他整垮。

    他猜測,也許是因為陽光·加德納對他這新來的家夥有興趣。

    他不想這麼推測,這念頭令他覺得可怕,卻很有道理。

    桑尼·辛格之所以不敢亂來,是因為陽光·加德納曾交代過他;而這又是另一個應該盡快逃出陽光之家的理由。

     傑克往右看。

    阿狼距離他約莫二十碼,頭發黏在臉上,正辛苦翻動地上的石塊。

    他身邊就是那個瘦得像竹竿、有對大門牙的唐納德·奇肯。

    唐納德沖着他露出崇拜的笑臉,露出兩顆壯觀的門牙,像狗一樣垂在外頭的舌頭淌下細細的口水絲。

    傑克趕緊别開視線。

     費爾德·詹克洛在他左手邊——他就是那個有美人尖、小手像荷蘭瓷一樣精緻蒼白的男孩。

    傑克和阿狼被關進陽光之家的頭一個星期,傑克和費爾德就成了好朋友。

     費爾德促狹地笑了笑。

     “唐納德對你有意思哦。

    ”他說。

     “少胡說八道。

    ”傑克不舒服地說,覺得臉頰湧上一股熱流。

     “我跟你打賭,唐納德鐵定很樂意替你‘吹’一下。

    ”費爾德喊了一句,“對不對啊,唐納德?” 唐納德·奇肯嘎嘎叫了兩下,這生鏽般刺耳的叫聲是他的招牌笑聲,從表情看來,他完全不明白費爾德在談些什麼。

     “拜托你别再說了。

    ”傑克從頭到腳難受到了極點。

    唐納德對你有意思哦。

     該死,好像真是這樣;傑克覺得,那個可憐的、腦袋有問題的唐納德·奇肯可能真的愛上他了……而且或許唐納德不是唯一一個愛上他的人。

    傑克發現,自己奇怪地想起那個讓他搭便車時要求帶他回家、最後答應讓他在曾斯維爾的購物中心附近下車的人。

    是他先發現的,傑克心想,無論我身上出現了什麼新的特質,也是那個人
0.071641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