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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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很響的遊客,跟我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猜想,他可能住在前面半英裡外那家郵政局附近的小村子裡。

     那天晚上,他經過的時候,我已經在門口坐了一個小時了,一動不動,看着大海。

    之前,我把手上的繃帶拆了。

    癢得我受不了,拿下繃帶,它們可以通過它們的眼睛向外看,我也好受多了。

     那種感覺,在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仿佛我是一扇大門,隻要推開一半,它們就可以窺視這個讓它們感覺既仇恨又害怕的世界。

    然而,最糟糕的是,在某種意義上說,我也能看見。

    假設你的大腦被傳輸到一隻家蠅身上,一隻用一千隻眼盯着你臉的家蠅,那麼,你會開始明白,為什麼哪怕周圍沒有人圍觀,我也總是用繃帶纏住我的雙手。

     事情開始于邁阿密。

    我和一個名叫克瑞士威爾的人有往來,他是海軍部的一名探員。

    他每年都要審查我一次——我曾經像其他人那樣,有權接觸到太空項目的分類材料。

    我不知道他要找的是什麼,我眼睛裡一塊變幻莫測的寶石?或者,腦門上的一個紅字?天曉得!我的養老金很豐厚,幾乎可以讓旁人産生妒忌。

     克瑞士威爾和我一起坐在他下榻的那家旅館前的草坪上,一邊喝飲料,一邊談論美國太空計劃的未來。

    時間大概是下午三點一刻,我的手指開始發癢。

    不是逐漸發生的,而是像電流,一下子就接通了。

    我将此事講給克瑞士威爾聽了。

     “你在那個堕落的小島上接觸了某種有毒的藤蔓植物,”他笑呵呵地說。

     “基加羅林島上唯一的植物是一種矮小的蒲葵,”我說,“也許是七年之癢吧。

    ”我低頭看看自己的手,非常普通的一雙手,可就是癢。

     傍晚的時候,我在同樣的文件上簽了宇(“我莊嚴承諾,我從未接受,或是洩露……信息……”),然後驅車回小島。

    我的車是一輛老款的福特,帶有手控刹車和油門裝置。

    我喜歡—它讓我感覺自足。

     沿一号公路往回開,路很遠。

    到達基加羅林出口匝道的時候,我差不多快瘋了。

    我的手癢得難受。

    如果你曾經經曆過砍傷,或是外科手術,當傷口愈合的時候,那種感覺可以讓你對我的描述有幾分認識。

    好像手上有成群的蟲子在爬,好像它們要鑽進我的肉裡。

     太陽快要落山了,我借着落日的餘晖,仔細打量自己的雙手。

    此刻,指尖已經發紅,一個個紅色的小圓圈,相繼出現在指紋所在的手墊上方,剛好就是練習吉他的時候容易生繭子的部位。

    不僅如此,每一根手指和拇指的第一二關節之間,第二關節和指關節之間,也有這種紅圈圈。

    我把右手手指按在嘴唇上,但随即又厭惡地拿開了。

     喉管裡湧出一種莫名的恐懼,毛茸茸的,感覺要窒息了。

    有紅點兒的地方開始發燙,灼熱,皮肉松軟,反應遲鈍,仿佛爛蘋果一般。

     我繼續前行,努力說服自己,沒什麼可擔心的,就是常見的植物過敏。

    然而,在我思想的深處,存在着另一個可怕的想法。

    我有一個姑媽,在我小的時候,她在樓上的一個房間裡,與世隔絕地度過了人生的最後十年。

    我母親負責給她送飯上去,家裡人誰也不允許提及她的名字。

    我後來得知,她患有漢森病——麻風病。

     我到家以後,立刻打電話給大陸的弗朗德斯醫生。

    醫生不在,電話轉到了代接電話服務站,他們說他外出釣魚去了,但是,如果是急診,貝朗格醫生——“弗朗德斯醫生什麼時候回來?” “最早明天下午。

    你看——” “可以。

    ” 我慢慢把電話挂上,然後又撥通了理查德的電話。

    沒有人接,響了十幾聲後,我才挂斷。

    一時間,我呆坐在那裡,沒了主意。

    手癢得更厲害了,鑽心地癢。

     我搖着輪椅,來到書櫃前,伸手拿過那本跟随我多年,已經破舊不堪的醫學大百科。

    可恨的是,那本書顯得異常模糊,看上去可以是任何一樣東西,也可以什麼都不是。

     我靠在椅子背上,合上眼睛,聽見房間另一頭的架子上那座老式的船用時鐘發出嘀嗒嘀嗒的聲音。

    外面,一架噴氣式飛機呼嘯着,飛往邁阿密。

     我還聽見了自己輕柔的呼吸聲。

    我還在打量那本書。

     忽然,我有了一種發現,身上一陣發涼。

    雖然我的眼睛是閉着的,但我仍然在看那本書。

    我看見的是四維空間的東西,肮髒、醜陋、扭曲,但毫無疑問,是那本書。

     不光是我一個人在看。

     我猛然睜開眼睛,感覺一陣胸悶。

    雖然症狀慢慢消退,但并沒有完全恢複。

    我看着那本書,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文字、圖表,一切都很正常,非常正常。

    可是,與此同時,我也用其他的眼睛,從另一個不同的、較低的角度看那本書。

    那不是一本書,那是一個異類的東西,那東西外表醜陋,意圖不軌。

     我慢慢擡起手,詭異的現象發生了:眼前,我的房間變成了一座兇宅。

    我發出一聲尖叫。

    數隻眼睛透過我手指肌肉的裂縫,窺視着我。

     就在我看的時候,我的皮肉開始膨脹,開始後退,那些眼睛不斷地擠向皮膚的表面。

     然而,這并不是我尖叫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我看見了自己的臉,一個怪物的臉。

     理查德駕駛着沙灘車,小心翼翼地駛過沙丘,停在大門邊,發動機還時不時地怒吼一聲。

    我搖着輪椅,下了小斜坡。

    理查德等在台階的右邊,幫助我坐上車。

     “好了,阿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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