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被征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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漲起來,眼睛裡冒着怒火。

    她比他記憶中的還要好看,那天他幹得漂亮呀!她身上的那股優雅表明,她似乎來自城市而不應該是個農民。

    他記得她母親曾說過,她是個教師。

    她差不多就是個賢淑高貴的小姐了,能夠玩弄這樣的姑娘讓他覺得得意。

    他感到自己身強力壯,用手攏了下金色鬈發。

    對很多姑娘來說,如果能得到她那樣的機會,都會高興得蹦起來。

    想到此,他輕聲地笑了。

    夏天的陽光把他的臉龐曬成了深褐色,而他的眼睛卻藍得讓人驚異。

     “你父母到哪裡去了?” “在田裡幹活。

    ” “我餓了。

    給我點兒面包和奶酪,再拿瓶酒。

    我會付錢的。

    ” 她尖聲笑起來。

     “我們三個月沒見過奶酪啦,面包也不夠消除饑餓。

    一年前,我們自己人搶走了我們的馬匹,現在德國佬又奪走了我們的牛、豬、雞,一切一切都沒了。

    ” “哦,他們付錢了呀。

    ” “難道我們能吃他們給的廢紙嗎?” 她哭了起來。

     “你餓嗎?” “不,不餓。

    ”她痛苦地說道,“我們能像國王一樣吃上土豆、面包、蘿蔔和莴苣。

    明天,我父親就去蘇瓦松,看看能不能買點兒馬肉。

    ” “聽着,小姐。

    我不是個壞蛋。

    我要給你帶點兒奶酪過來,或許我還能搞點兒火腿。

    ” “我不要你的禮物。

    我餓死也不會吃你們這些豬猡的食物,你們都是偷我們的。

    ” “到時看吧。

    ”他悅然說道。

     他戴上鋼盔站起來,說了聲“再見,小姐!”然後走了出去。

     他不可以随便騎車到田野裡快活兜風,隻好等着派去出差時,才能再次趕到農場。

    十天後,他又像以前一樣徑直走進了農舍。

    這回,他看到農夫和他妻子都在廚房。

    大約中午時分,婦女在翻攪着爐上的飯鍋。

    男人坐在餐桌旁。

    當他進來時,他們瞥了他一眼,但目光裡沒有絲毫驚訝。

    女兒顯然把他要來的消息告訴他們。

    他們誰都沒有開口。

    女人繼續做飯,男人陰沉着臉,盯着桌上的油布。

    但這些都不能打消漢斯的勃勃興緻。

     “你們好啊!”他笑嘻嘻地說道,“我給你們帶來了禮物。

    ” 他把随身帶來的包裹打開,取出一大塊格魯耶爾奶酪,還有一塊豬肉,和幾罐沙丁魚。

    婦女轉過身來。

    他看到她眼睛裡露出了貪婪的光芒,于是笑了。

    男人陰郁地看着這些食品,漢斯沖他燦爛地笑了笑。

     “對不起!第一次來這裡時發生了點兒誤解。

    不過,你們本來不應該被打擾的。

    ” 這時候,姑娘進來了。

     “你在這裡幹什麼?”她厲聲叫道。

    接着,她的目光落在了他帶來的食物上。

    她把食物一卷,朝他身上扔去。

    “快拿走,拿走。

    ” 但她母親一下子跳到前面來。

     “安妮特,你瘋了。

    ” “我不會要他的禮物的。

    ” “這是我們自己的食物,被他們偷去的。

    看看那些沙丁魚,都是波爾多産的。

    ” 婦女把東西撿起來。

    漢斯的藍色眼睛帶着些譏諷的笑意,看了看那個姑娘。

     “安妮特是你的名字,對吧?好聽的名字。

    你就不肯讓你的父母得到一點兒食物?你說你們三個月沒吃到奶酪了。

    我沒找到火腿,我已經盡了最大努力。

    ” 農夫的妻子把那塊肉捧在手裡,壓在自己胸前。

    你可以感覺到,她很想吻它一下。

    淚水順着安妮特的臉頰滑下來。

     “丢人啊!”她痛苦地說道。

     “哦,不要這樣說。

    一點兒格魯耶爾奶酪和一塊豬肉,有什麼丢人的。

    ” 漢斯坐下來,點上一支煙,然後又把煙盒遞給了老男人。

    農夫猶豫了一下,但香煙的誘惑力太大了,他根本無法抵禦。

    他抽出一支,然後又把煙盒遞了回去。

     “留着吧,”漢斯說,“我有的是。

    ”說着,吸了一口煙,然後從鼻孔裡吐出一片煙雲來。

    “我們怎麼不可以做朋友呢?事情發生了,就沒法更改了。

    戰争就是戰争,啊——你們懂我的意思的。

    我知道,安妮特是受過良好教育的姑娘,我希望她對我印象好一點兒。

    我期待我們能在蘇瓦松多駐留些時間,這樣我就可以不時地給你們帶點兒東西過來,幫你們渡過難關。

    你們知道,我們也想盡可能跟城裡的居民交朋友,但他們不願意。

    我們從城裡的街道走過時,他們都不願正眼瞧我們。

    不管怎麼說,那次我跟維裡到這裡來,隻是個意外。

    你們不用害怕我,我會尊重安妮特,把她看作是我的親生妹妹。

    ” “為什麼你們到這裡來?為什麼不放過我們?”安妮特問。

     他确實不知道為什麼。

    他不想說是為了得到一點兒人類的友誼。

    彌漫在蘇瓦松的那種沉默和敵對使他心煩意亂。

    所以,有時碰到一個對他視而不見的法國人,他很想沖上去把他擊倒在地。

    他有時也會受到這種氛圍的很大影響,幾乎忍不住要痛哭一場。

    如果他有地方可去,而又受到歡迎,那就太好了。

    他說他對安妮特沒有占有的欲望,他說的是真話。

    她不是他喜歡的那種女人。

    他中意的女人應該身材高挑、胸部豐滿,像他一樣擁有金黃頭發和藍色眼睛。

    他希望她們健壯而豐腴。

    安妮特身上的那股優雅他說不清是怎麼回事,她好看但單薄的鼻子、黑眼睛,還有蒼白、顯得過長的臉——嗨,這個姑娘有些吓人!如果那天不是受到德國軍隊偉大勝利的刺激,如果他不是那樣疲憊和興奮,如果沒有空腹喝幹了那瓶酒,他根本不會對她産生那種念頭,更不會做出那種事來。

     接下來一連兩周,漢斯都無法脫身出來。

    他把食物留在了農場,毫無疑問,那老頭、老婆子會狼吞虎咽地把它們吃掉,至于安妮特吃沒吃,他不得而知。

    如果他剛一轉身,她就同其他人一起大吃特吃起來,他也不會感到驚訝。

    這些法國人當然不會拒絕别人白給的東西,他們都是些懦弱而頹廢之人。

    她恨他,是的,老天,她怎麼會恨他呢?豬肉、奶酪都是實打實擺在那裡的。

    他很想念她,而她對他又是如此憎厭,這讓他着急起來——以前,他是很有女人緣的。

    如果哪天她愛上了他,那就有意思了。

    他是第一個跟她有肉體關系的人。

    原先在慕尼黑喝酒時,同學們說,女人會愛上第一個跟她發生肉體關系者,然後就是愛情了。

    以前,隻要他決心搞到哪個姑娘,是斷然不會失手的。

    漢斯心裡笑了笑,眼裡發出狡黠的光。

     終于,他又找到了機會前去農場。

    他帶上奶酪、黃油、食糖、一罐香腸,還有一些咖啡,然後跨上摩托車出發了。

    不過,這一次他沒見到安妮特,她和她父親正在田裡幹活。

    老婦人一個人在院子裡,看到他帶來的包裹,整張臉都熠熠生輝起來。

    她把他帶進廚房,雙手顫抖着把包裹的繩子解開,當看到裡面的東西時,她的眼裡一下子充滿了淚水。

     “你真是個大好人。

    ”她說。

     “我可以坐一坐嗎?”他彬彬有禮地問。

     “當然可以。

    ”她向窗外看了看。

    漢斯猜測,是她想證實一下安妮特有沒有回來。

    “要我給你拿杯酒嗎?” “那我太高興了。

    ” 他頭腦足夠敏銳,一眼看出,對食物的貪婪使她至少願意跟他搞好關系——即便算不上友好。

    她看向窗外的那一眼幾乎使兩人成了同黨。

     “我帶來的豬肉你喜歡嗎?”他問。

     “棒極了。

    ” “下次來時我再多帶些。

    安妮特喜歡嗎?” “你留下的東西她不願碰,她說她甯願餓死。

    ” “愚蠢。

    ” “我就是那樣跟她說的。

    我說,反正食物在那裡擺着的,不吃又有什麼好處呢?” 他們的交流非常融洽,而漢斯不時地端起酒來呷一口。

    通過對話他聽出來了,别人都叫她皮埃爾太太。

    他問家裡還有沒有其他成員。

    她歎了口氣。

    沒有了,原先有個兒子的,戰争開始後應征入了伍,後來就死了。

    他不是被殺死的,而是得了肺炎,死在了南希醫院。

     “我很難過。

    ”漢斯說。

     “或許他死了比活着更好。

    他跟安妮特在很多方面都相似,戰争失敗帶來的恥辱他是忍受不了的。

    ”她又歎了口氣,“哦,我可憐的朋友,我們被出賣了。

    ” “你們為什麼為波蘭人打仗呢?他們給了你們什麼好處?” “你是對的。

    如果我們讓你們那位希特勒占領了波蘭,他就不會到我們這裡來了。

    ” 漢斯站起身,說他會很快回來。

     “我不會忘記帶豬肉的。

    ” 這時,漢斯好運降臨了。

    他得到了一份工作,能讓他一周兩次前往附近的城鎮。

    如此一來,他就可以多去幾次農場了。

    他很小心,每次都不會空手而去,但跟安妮特的關系還是沒有絲毫進展。

    為讨好她,他用盡了對付女人的所有小花招,但隻是激起了她更多嘲笑。

    她繃緊了薄薄的嘴唇,臉上冷若冰霜,像看垃圾一樣看着他。

    不止一次,她使他暴跳如雷,真想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掐死。

    一次他看到她一人在家,當她站起來要走時,他擋住了她。

     “站住,我要跟你說話。

    ” “說吧。

    我是個女人,毫無反抗能力。

    ” “我想說的是——據我了解,我們将在這裡駐紮很久。

    你們法國人的狀況不會好轉,而隻能變得更糟。

    我會對你們有用的,你為什麼不能像你父母那樣理智些?” 沒錯,老皮埃爾的腦筋已經轉過來了。

    你不能說他很熱心——事實上,他很冷淡生硬,但待人還是客氣的。

    他甚至請漢斯給他帶些煙草過來,當漢斯拒絕收錢時,他會說聲謝謝。

    對蘇瓦松發生的消息,他也樂意聽到,漢斯給他帶來的報紙,他抓過來就看。

    漢斯本身就是一個農夫的兒子,能像行家一樣談論農家的事務。

    這是個不錯的農場,不大不小,水源充足。

    有一條較寬的河流從中間穿過,還有可耕土地和牧場。

    老頭哀歎道,農場沒有勞力,沒有肥料,牲畜都被牽走了,農場就要完蛋了。

    漢斯滿懷同情地傾聽着,深表理解。

     “你問我為什麼不能像父母那樣理智?”安妮特說。

     她把自己的衣服拉緊了,讓他瞧自己的身子。

    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情境讓他感到從未有過的震動。

    血液一下子沖到了臉上。

     “你懷孕了!” 她縮回到椅子裡,雙手抱住頭,撕心裂肺般痛哭起來。

     “真是恥辱啊,恥辱!” 他一下子跳到她面前,想把她攬在懷裡。

     “寶貝。

    ”他叫道。

     但她一下子站起來,推開了他。

     “不要碰我。

    快滾,滾!你對我的傷害還少嗎?” 她沖出了房間。

    漢斯一人坐在那裡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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