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男和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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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玩意兒。

    ” “幾乎都是騙人的。

    我的話你盡管放心。

    ” “嗯,這個你該知道。

    ”桑迪道。

     如果說上校已覺察出這是對他居心不良的挖苦話,但他巧妙地掩飾了過去。

    他哈哈大笑起來。

     “我不介意跟大家說,對這個我略知一二,”他承認道,“我是說,我有很好的觀察力,騙不了我的。

    ” 水箱安放在露台左側較遠的地方,由支杆支撐。

    水箱的後面是一架高聳的梯子,頂端有一方小小的平台。

    伊娃·巴雷特和她的那幫人在吃蘆筍,舞池裡又跳了兩三曲後,音樂停止了,燈光暗了下來,聚光燈的光束照在了水箱上。

    接着,一片明亮當中,科特曼出現了,隻見他沿梯子向上爬了五六個梯級,爬到跟水箱頂部同樣的高度。

     “女士們,先生們,”他朗聲叫道,“你們就要看到的,是這個世紀以來最驚人的技藝表演。

    絲特拉夫人——全世界最優秀的跳水員,将從六十英尺的高度躍入五英尺深的火焰之湖,這一才藝有史以來從未有人表演過,如果哪位希望嘗試的話,絲特拉夫人願意奉送一百英鎊。

    女士們,先生們,我現在很榮幸地請出絲特拉夫人。

    ” 一個小巧的身影出現在通往露台的階梯頂端,然後快步走到水箱前面,向歡呼的觀衆鞠躬緻意。

    她穿着男式的絲綢便袍,頭戴遊泳帽。

    清瘦的臉龐似乎為演出專門化了妝。

    意大利伯爵夫人透過長柄眼鏡打量她。

     “不漂亮。

    ”她說。

     “身材不錯,”伊娃·巴雷特說,“你一會兒就看到了。

    ” 絲特拉快速脫下便袍,交給科特曼。

    他從梯子上走下來。

    絲特拉站了一會兒,看了看觀衆。

    他們都在暗處,她隻能看到他們白色的模糊臉龐和白色的襯衣前胸。

    絲特拉個子不高,但身材優美,腿部細長,臀部瘦小,泳衣緊緊裹在身上。

     “你說得對,身材的确不錯,伊娃,”上校說道,“當然,發育不夠,但你們女孩子都認為,這就很好了。

    ” 絲特拉開始攀爬梯子,聚光燈的光束一直照在她身上。

    梯子高得不可思議。

    一個侍者往水面上澆上了汽油。

    科特曼手裡拿着一個火炬,看到絲特拉爬到了梯子頂端,站在平台上。

     “好了嗎?”他問。

     “好了。

    ” “跳!”他喊道。

     話剛出口,科特曼幾乎将燃燒的火炬投進了水中。

    火焰騰地蹿了起來,越燒越高,看一眼都讓人覺得恐怖。

    就在那一瞬間,絲特拉飛身跳了下來,猶如一道閃電,穿過熊熊烈焰。

    觸水片刻後,火焰熄滅了,又轉瞬間,她浮出水面,跳出了水箱,迎接暴風雨般的歡呼和掌聲。

    科特曼用便袍把她裹上。

    她一遍遍鞠躬緻謝。

    掌聲一直持續着。

    音樂突然響起,她最後揮揮手,跑下台階,穿過桌子之間的過道,來到門口。

    燈又亮了,侍者們趕緊忙起了剛才丢在一邊的工作。

     桑迪·威斯克歎了口氣,不知道自己是失望還是欣慰。

     “好極了!”英格蘭貴族贊歎道。

     “讨厭的騙局,”上校以英國人特有的固執說道,“我百分百肯定。

    ” “這麼快就結束了,”英格蘭貴婦道,“我是說,你花的錢根本不值。

    ” 但花的錢不是她的,她從不會自掏腰包。

    意大利伯爵夫人向前探了探身。

    她說一口流利的英語,但口音明顯。

     “伊娃,親愛的,陽台下面靠門口的那兩個怪人是誰啊?” “很有趣,是不是?”桑迪道,“我的眼睛都沒法離開他們了。

    ” 伊娃·巴雷特瞥了一眼伯爵夫人提到的桌子,親王本來是背對着的,也轉過身來看。

     “真怪,”伊娃叫道,“我得問問安吉洛他們是誰。

    ” 巴雷特夫人是這麼一種人,歐洲大飯店所有侍者領班的名字,她沒有不知道的。

    她吩咐正給她倒酒的侍者把安吉洛喊來。

     那的确是一對怪人,正孤零零地坐在一張小桌子旁。

    年紀都一大把了。

    男的高大粗壯,滿頭厚實的白發,兩道濃密的白眉,一大抹白髯須。

    他的樣子很像已故的意大利國王亨伯特,但比國王更像國王。

    他坐得筆直,身着整套的晚禮服,戴着白色領帶,領圈已過時近三十年了。

    他的同伴是個矮小的老婦人,一身黑綢緞的舞會禮服,領口很低,腰部緊束。

    脖子上挂着數條彩珠項鍊。

    顯然,她是戴着假發,精緻的烏黑鬈發,但大小極不合适。

    她濃妝豔抹,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步。

    眼下和眼睑塗成一片亮藍,眉毛描得濃黑,兩頰各是大塊的極濃郁的粉色胭脂,嘴唇則抹成猩紅色。

    臉上皮肉松弛,溝壑縱橫。

    一雙肆無忌憚的大眼熱切地在桌子間掃來掃去,将一切盡收眼底,不時叫老頭子注意這個那個。

    在身着晚禮服和緊身淺色長裙的時髦男女中出現這樣一對老夫婦,真是怪誕至極,很多目光聚焦在了二人身上。

    但衆目睽睽之下,老婦人沒有感到一絲的拘謹。

    而當她确信衆人都在關注她時,她頑皮地揚了揚眉毛,咧嘴一笑,眼珠子也跟着骨碌碌轉動起來,好像要感謝衆人的歡呼。

     安吉洛匆忙向好顧客伊娃·巴雷特跑過來。

     “我的夫人,您要見我嗎?” “哦,安吉洛,門口旁邊的那兩位奇人到底是誰啊?快說,我們都要急死了。

    ” 安吉洛看了一眼,露出不以為然的神色。

    他臉上的表情、晃動的雙肩、扭動的脊背、搖擺的雙手,甚至可能撚動着的腳指頭,都表現出他略帶幽默的歉意。

     “您不用理會他們,我的夫人。

    ”他當然清楚,巴雷特夫人配不上這樣的稱呼,正如他明白,意大利伯爵夫人既不是意大利人,也不是伯爵夫人;英格蘭貴族斷然不會花上一分錢——如果有人請他喝酒的話,但他知道,這樣的稱呼不會讓她不悅。

    “他們求我給一張桌子,看絲特拉夫人跳水,他們以前也是幹這行的,我知道,沒人願意他們這種人在這裡吃飯,但他們非要來,我實在不忍心拒絕。

    ” “他們是天底下最滑稽的人了,我崇拜他們。

    ” “我認識他們很多年啦。

    說實在的,那男的還是我同鄉呐。

    ”侍者領班屈尊般輕笑了聲,“我答應給他們一張桌子,但條件是,他們不能在這裡跳舞。

    我可不想擔什麼風險,我的夫人。

    ” “哦,不過我倒想看他們跳一曲呢。

    ” “人總要講些原則的,我的夫人。

    ”安吉洛一本正經地說道。

     他又笑了笑,鞠個躬出去了。

     “看,”桑迪嚷道,“他們要走了。

    ” 滑稽的老夫婦正在付賬。

    老頭兒站起來,把一條不怎麼幹淨的大長白圍巾纏在妻子的脖子上。

    老太婆也站起來,老頭兒挺直了身子,把手臂伸給她。

    相形之下顯得瘦小的她,跟在丈夫身邊輕快地走了出去。

    黑綢緞的長裙拖着長長的裙裾,伊娃(已年過五十)興奮地尖叫起來。

     “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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