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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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滿了人,便踅了進去。

    一場巴卡拉紙牌大戰正在進行,他立刻被那股緊張勁兒給攫住了。

    為保護玩家,專門安裝了一根銅欄杆把他們跟蜂擁而來的看客分開。

    玩家圍着賭桌坐下,每邊九個人,發牌的人坐在中間,管理人跟他相對而坐。

    大額的鈔票正在易手。

    發牌的人是希臘财團的成員,尼基看了他一眼,見他臉上漫無表情,目不轉睛盯着桌面,但無論輸赢都不動聲色。

    這一幕讓人感到恐怖、怪誕,但給人的印象太深了。

    尼基從小到大都是節省慣了的,看到有人為張紙牌就要掏出一千英鎊,輸了錢開個小玩笑,哈哈一笑了之,真是讓人興奮莫名。

    一個熟人向他走了過來。

     “手氣如何?”他問。

     “我沒玩兒。

    ” “還是你聰明,都是些堕落的玩意兒。

    走,去喝一杯吧。

    ” “好呀。

    ” 飲酒時,尼基告訴朋友,他這是第一次到賭場來。

     “哦,那你走前一定得小賭一把。

    不試試運氣就離開蒙特卡洛,那是傻瓜!不管怎樣,輸個百兒八十英鎊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 “我覺得也沒啥,不過,我父親對這次來蒙特卡洛不怎麼熱心,有三件事他要我一定不要沾,其一就是賭錢。

    ” 不過,尼基和朋友分手後,他又逛回到一張正在進行輪盤賭的桌子前。

    他站着看了一會兒,看到管理員把輸者的錢拿過去,然後交給赢者。

    真是令人心旌搖蕩,這個沒法否認。

    朋友說得對,不試上一把就離開蒙特卡洛,真是傻透了。

    這将是一種經曆呀,在他這個年齡,你什麼都得體驗一下才行。

    他記得并沒有向父親保證不賭,隻是說不會忘記他的建議。

    兩者不完全是一回事,不是嗎?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百元法郎的鈔票,羞怯怯地壓在了十八号籌碼上。

    他選擇這個号碼,是因為他十八歲。

    他看着轉盤轉起來,心髒咚咚跳個不停。

    小白球像個搞惡作劇的小鬼,嗖嗖地轉動着。

    轉盤慢下來了,小白球也轉得猶猶豫豫的,眼看着似乎要停下了,不料又滾動起來。

    最後,小白球終于停下來了,落進了十八号洞裡——尼基看呆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大堆的籌碼都推到了他的面前,他雙手哆哆嗦嗦地把錢扒了過來。

    看來,錢是不少啊!這時,他頭腦已經迷糊,賭下一輪時根本沒想到押什麼賭注,事實上,他真的不想賭了,一次就夠了。

    當小白球又一次落在十八号上時,他驚訝極了。

    這一次,十八号就一個籌碼。

     “哎呀!你又赢了。

    ”旁邊站着的一個人叫道。

     “我赢了?我沒下注啊!” “不,你下過了。

    就是你上一輪的籌碼。

    除非你要求收回來,否則,他們就以為這個籌碼一直有效。

    這個你都不懂?” 又一堆的籌碼交給了他。

    尼基開始頭暈目眩起來。

    他數了數所赢的錢,足足七千法郎!他被一種奇怪的力量控制住了,他覺得自己真是聰明絕頂。

    這是最輕松的賺錢方式了,以前都沒聽說過。

    他坦率、迷人的臉上笑意盈盈,燦爛如花。

    這時,他炯炯有神的目光跟旁邊站着的一位姑娘的目光相遇了。

    姑娘沖他莞爾一笑。

     “你運氣真好!”她說。

     她講的是英語,但帶着異國腔調。

     “簡直讓人難以相信。

    我第一次玩這個。

    ” “所以你能赢錢啊。

    能不能借我一千法郎呀?我的錢都輸光了。

    半小時後我就還你。

    ” “好吧。

    ” 她從他那一堆籌碼裡抽出一根紅色的大籌碼,說了聲謝謝,然後轉眼就不見了。

    這時,先前跟他說話的那個男子嘟囔道: “你再也不會見到她了。

    ” 尼基很懊惱。

    他父親曾特别告誡他不要借錢給任何人。

    自己幹了件多麼大的蠢事,把錢借給了一個素昧平生的人!不過那一刻的真實情況是,他覺得自己對整個人類充滿了愛意,這樣一個要求他從未想過拒絕。

    再說那個大紅籌碼,他幾乎想不到到底有什麼價值。

    嗨,得啦,他不是還有六千法郎嗎?他準備再試上一兩次,如果不成,就回去好了。

    這一次,他把籌碼壓在了十六号上——這是他妹妹的年齡,但沒赢。

    然後他又壓了十二号——他小妹妹的年齡,還是沒赢。

    接下來他胡亂試了幾個不同的号碼,仍然無一成功。

    太滑稽了,看起來他的赢錢秘訣不管用了。

    這時他想,他再試最後一次,然後就收手。

    這一次,他赢啦!不僅挽回了所有損失,還有剩餘。

    一小時的時間,跌宕起伏,成敗鬥轉,這種驚心動魄真是從未體驗過。

    他看到自己獲得的籌碼口袋簡直裝不下了,他決心離開。

    他走到了兌換處。

    當看到兩萬法郎的紙币放在眼前時,他感到呼吸都出現了困難。

    他有生以來從來沒有過這麼多錢。

    他把錢裝進了口袋準備離開,這時,跟他借一千法郎的那個姑娘向他走過來。

     “我到處找你,”她說,“我擔心你已經走了呢,正急得不得了。

    要不,你會把我想成什麼人哪!這是還你的一千法郎,非常感謝你借錢給我。

    ” 尼基的臉一下子變得绯紅,驚訝地盯着她。

    真是錯怪她了!他父親說過,不要賭博,他賭了,還賺了兩萬法郎。

    他父親還說,不要借錢給任何人。

    咳,他借了,還把一大筆錢借給了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不過她還回來了。

    事實上,他并不像他父親想的那樣傻:他有種本能的預感,他可以借錢給她,而且不會有什麼問題。

    你瞧,他的本能沒錯吧?他吃驚的神情毫無遮攔,讓這個長相小巧的女子有些忍俊不禁起來。

     “你怎麼了?”她問。

     “說真的,我真沒想到錢還能還回來。

    ” “你把我當什麼人啦?你認為我是個賤女人嗎?” 尼基的臉刷地紅了,紅到了鬈發的發梢處。

     “沒有,我當然不會這樣想。

    ” “我看起來像嗎?” “一點兒不像。

    ” 她的穿着很是娴靜。

    一襲青衣,脖子上挂着一串金珠。

    樸素的上衣使她看上去整潔利索,身材纖細。

    她長着一張漂亮的小臉蛋兒,頭發梳理得一絲不亂,另外上了妝,但不濃不淡,恰到好處。

    尼基覺得她頂多比自己大上三四歲。

    她沖他友好地笑了笑。

     “我丈夫在摩洛哥的政府部門任職,我來蒙特卡洛已經幾周了,因為他認為,我需要換換環境了。

    ” “我就要走了。

    ”尼基說道,他實在找不到其他話題。

     “要走了嗎?” “哦,明天我要早起床,然後坐飛機回倫敦。

    ” “當然了。

    錦标賽今天結束了嘛,不是嗎?你知道,我看你的比賽了,看了兩三次。

    ” “你看了?我不知道你為何要注意到我呢。

    ” “你打得漂亮呀!你穿上短褲很好看。

    ” 尼基不是個傲慢的人,但這時他腦海中掠過的是,她借他一千法郎,或許隻是為了想跟他結識而已。

     “你去過尼克博克舞廳嗎?”她問。

     “沒有,從沒去過。

    ” “嗯,沒去過那裡,你怎麼能離開蒙特卡洛呢?幹嗎不去跳一曲呢?實話說吧,我快餓死了,很想去那裡吃點兒熏肉和雞蛋。

    ” 尼基記得父親說過,不要跟女人有任何瓜葛,但這回不同呀。

    這是個嬌小俏麗的女子,你隻需看上一眼就會覺得,她完全是個正派的女人。

    他估計,她丈夫是在相當于文官部的政府部門工作。

    尼基的父母有一些文官朋友。

    那些人和他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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