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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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帶來什麼損失;生物意義上看,人類也不很重要。

    殺死一個人就如同拍死一隻蒼蠅,不值得大驚小怪。

    ” “我開始明白你為什麼對羅伯特·伯傑感興趣了。

    ” “我對他感興趣是因為他殺人沒有任何肮髒的動機。

    他殺人既不是為了金錢,也不是出于嫉妒,而是要證明自己,證明自己所具有的力量。

    ” “共産主義制度是否可行當然還有待證明。

    ” “共産主義?誰談共産主義了?現在人所共知,共産主義已經失敗了。

    共産主義是不切實際的理想主義者們的夢想。

    他們對現實生活一無所知。

    共産主義是一種引誘工人階級起來造反的誘惑物。

    正如自由和平等一樣,是一種口号。

    這些口号使他們的膽子變得大了起來。

    縱觀人類曆史,總是有剝削者和被剝削者之分。

    今後也将永遠如此。

    這種狀況應該是正常的。

    因為自然界創造出來的大多數人都是奴隸,他們管理不好自己。

    為了他們的利益着想,也應該有主子來管理他們。

    ” “這個說法可有點兒令人吃驚。

    ” “這不是我說的,老夥計。

    ”西蒙諷刺地回答道,“這是柏拉圖說的。

    但他做出這個斷言之後的人類曆史已經充分證明了該斷言是個真理。

    在我們這個時代,我們目睹的革命結果是什麼呢?人民并沒有擺脫主子的控制,他們隻是換了個主子而已。

    共産主義的鐵腕統治超過了任何統治者的治理能力。

    ” “那麼人民是受到欺騙了嗎?” “當然是。

    這還有疑問嗎?人們是愚蠢的,他們應該被欺騙。

    這值得一提嗎?他們的收益也很大。

    他們不再需要自己動腦筋想問題,有人告訴他們去做什麼。

    隻要他們聽從指揮,他們就會擁有所希冀的安全感。

    我們這個時代的獨裁者們犯了錯誤,我們可以從他們的錯誤中吸取教訓。

    他們忘記了馬基雅弗利的格言:如果你給予人民私人生活的自由,你就可以在政治上奴役人民。

    我應該給予人民自由的假象。

    隻要不與國家的安全相沖突,我就要讓他們享有盡可能多的個人自由。

    我要在人類的動物特性所許可的情況下盡可能多地實現工業的國有化,給人們以平等的假象。

    因為他們都被套在一副枷鎖下,他們甚至可能産生兄弟友愛的假象。

    請記住,獨裁者可以為人民謀得許多民主制度下無法得到的利益。

    因為民主制度既要照顧既得者的利益,也要考慮對既得利益者的嫉妒和個人野心。

    因此,一個獨裁者可以獲得改變大衆命運的絕佳機會。

    我有一天曾參加過本地一個盛大的共産黨大會,大大小小的标語橫幅上寫的都是和平、工作和福祉之類的口号。

    還有什麼能比這些要求更自然嗎?然而盡管經曆了一百多年的民主制度,人們的這些目标仍然沒有實現。

    而獨裁者隻要大筆一揮就能夠滿足人民的這些願望。

    ” “但是你承認,人民隻是給自己換了個主子,他們仍然是被剝削者。

    你認為他們會忍受這種地位的原因是什麼?” “因為他們沒有别的選擇。

    如今,獨裁者可以用飛機扔炸彈,用裝甲車上的機槍進行掃射,可以鎮壓任何反抗。

    資産階級也可以這樣做,這樣革命就不會有成功的機會。

    但事實已經證明,他們沒有這種勇氣。

    他們殺了一百個人,甚至一千個人,然後他們就害怕了。

    他們提出讓步,希望達成妥協,但一切為時已晚。

    那時他們将被掃地出門。

    但人民會接受他們主人的奴役,因為他們知道,他比他們更優秀、更聰明。

    ” “為什麼他會比他們更優秀、更聰明呢?” “因為他更強大,因為他擁有權力。

    他說的話就等同于真理。

    ” “這個說法就像一加一等于二一樣簡單,但更加令人無法信服了。

    ”查利言語尖刻地反駁道。

     西蒙怒目瞪了他一眼。

     “你的生活,甚至你的性命都與此攸關,所以你認為這個說法缺乏足夠的說服力。

    ” “那麼誰才可能幸運地成為這個主人呢?” “沒有哪一個特定的人。

    他是特定環境的必然産物。

    ” “聽起來有點兒深奧,不是嗎?” “他能上升到頂端是因為他有做領導者的天賦。

    他有獲取權力的意志。

    他有勇氣、熱情、能力,他勤奮而精力充沛。

    他無所畏懼,因為他視險途為樂趣。

    缺乏危險的刺激,生活反而平淡無味了。

    ” “西蒙,恐怕沒有人會說你不夠自負。

    ”查利笑着說。

     “你為什麼這麼說?” “我想你認為自己擁有你剛才列舉的那些素質。

    ” “你怎麼會得出這樣的結論?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自己。

    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

    獨裁者必須具有一種神秘的吸引力,能讓其追随者産生一種宗教般的迷狂。

    使得人們放下自己的生命擁護他。

    在他的影響下,追随者們變得更有激情。

    而我帶給人的是厭惡感而不是吸引力。

    我可以使人們害怕我,但我從來無法讓他們愛我。

    林肯曾說過:‘你可以長久地蒙騙一部分人,也可以在部分時間内蒙騙所有的人,但你無法長期蒙騙所有的人。

    ’而獨裁者必須做到的就是要長期蒙騙所有的人。

    要做到這一點隻有一個辦法,就是他還必須欺騙自己。

    沒有任何一個獨裁者擁有一清晰而又具有邏輯性的頭腦,但他擁有驅動力、吸引力和魅力。

    如果你能仔細琢磨他的話,你會發現,獨裁者的智慧很平庸,他的行動是基于直覺的。

    他如果開始思考,他的頭腦就會變得糊塗。

    我的頭腦太過清晰,而人又太缺少魅力,我無法成為一個獨裁者。

    此外,無産階級推舉上台的獨裁者最好是無産階級的一員。

    工人階級會更容易認定他為自己的同類人,從而會更加自覺地服從他的領導,為他獻身。

    革命的方法現在已經成熟,隻待條件适當,一個堅決而果敢的人很容易奪取政權。

    難的是保持住政權。

    俄國革命走的是一條最為明确的道路,意大利和德國的革命層次稍低。

    這些經驗證明,要革命成功隻有一種手段,這就是恐怖政策。

    成為一國政權領袖的工人會面對各種誘惑,隻有意志非常堅強的人才能抗拒這些誘惑。

    要想他不會由于阿谀奉承而暈頭轉向,要想他的意志不會被奢侈的生活所削弱,他必須是個超人。

    工人出身的領袖自然是情緒化的人。

    他的善良很容易變成憐憫,當他心滿意足後,他很容易對事情袖手旁觀,任其自然發展。

    他寬恕了他的敵人。

    但隻要他一轉身,敵人們就會将刀插入他的後背。

    他需要身邊有一個這樣的人:其出身和性格、受到的教育和訓練使他對出頭露面的事情一點兒也沒興趣,他對革命成功後使人意志衰退的各種影響有一種天然的免疫力。

    ” 西蒙一直在房間内來回走着,但現在他走到查利面前,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蒼白的面孔上胡子拉碴,頭發亂蓬蓬的,瘦弱的身子裹在睡衣裡,顯得極為怪誕。

    然而,就在不久之前,也有一些身子也是如此單薄,面色也是如此蒼白,也是如此蓬頭垢面,穿着破舊的西裝或學生服的年輕人,在自己肮髒的房間内來回走着,述說着自己似乎毫不現實的夢想。

    然而時間和機遇很奇怪地将他們的夢想變成了現實,他們通過流血鬥争掌握了政權,成千上萬的生命就掌握在他們手中。

     “你有沒有聽說過捷爾任斯基?” 查利吃驚地看了他一眼。

    這是莉迪娅曾提到過的名字。

     “是的,說來很奇怪,我聽過這個名字。

    ” “他是一位紳士。

    他的祖先自十七世紀以來一直是波蘭的地主。

    他是一個有教養的人,曾博覽群書。

    列甯及其元老締造了俄國的革命政權,但要不是捷爾任斯基,一年内這個政權就會被推翻。

    他明白隻有恐怖才能保衛革命的果實。

    他謀到了掌控警察機構的位置,組織了契卡。

    他将契卡改造成一個具有機器般精度的完美的鎮壓工具。

    他忠于職守,愛恨情仇都不會影響他的工作。

    他勤奮工作,廢寝忘食。

    他有時親自通宵審問嫌疑犯。

    據說他對人的内心分析入木三分,想要對他隐瞞自己内心的秘密是不可能的。

    他發明了人質系統,這成了革命政權維持秩序的最有效的系統之一。

    他親自簽署了很多份,确切地說是數千份死刑執行令。

    他過着斯巴達式的簡樸生活。

    他的力量來自他毫不利己的動機。

    他唯一的目标就是保衛革命果實。

    他成了俄羅斯最有權勢的人。

    人民擁戴和崇拜的是列甯,但捷爾任斯基是他們事實上的統治者。

    ” “而如果英國爆發了革命,你就要成為這樣的角色是嗎?” “我應該會非常适合。

    ” 查利沖他孩子氣地溫厚地一笑。

     “如果我現在就在這裡把你掐死,我可能是在為國家做一件好事。

    你知道,我可以這麼做。

    ” “這我相信。

    但你害怕後果。

    ” “我想沒有人會發現這件事。

    沒有人看到我走進了你的房間。

    隻有莉迪娅知道我要見你,而她是不會出賣我的。

    ” “我不是說你害怕這些後果。

    我是說你害怕自己良心不安。

    查利,老夥計,你的心腸還不夠硬,你的内心太過軟弱。

    ” “我隻能說,你說得對。

    ” 查利很長時間都沒有開口。

     “你說捷爾任斯基毫不利己,但你想要得到權力。

    ” “權力隻是一種手段。

    ” “你要用權力做些什麼?” 西蒙盯着他看,他的眼睛裡閃着火光,在查利看來他近乎瘋狂了。

     “為了滿足我自己。

    為了滿足我的創作本能。

    為了實踐大自然賦予我的能力。

    ” 查利再也沒有什麼話可說了。

    他看了看手表,站起身來。

     “我必須走了。

    ” “我不想再見到你了,查利。

    ” “嗯,咱們不會見面了。

    我明天就離開巴黎了。

    ” “我的意思是說,我永遠也不想再見到你了。

    ” 查利吃了一驚。

    他看着西蒙的眼睛,西蒙漆黑的雙眼中透着冷酷。

     “啊?為什麼?” “咱們之間結束了。

    ” “永遠也不見面了?” “永遠。

    ” “難道你不覺得很可惜嗎,西蒙?我一直是個不錯朋友啊。

    ” 西蒙沉默了一下,但時間并不比一隻熟透的水果從樹上掉到地上花的時間長。

     “你是我曾有過的唯一朋友。

    ” 他的聲音有些嘶啞,他的痛苦如此顯而易見。

    查利被深深地感動了,他沖動地伸出雙手,向西蒙走去。

     “噢,西蒙,你為什麼要讓自己遭受這樣的痛苦呢?” 西蒙飽受折磨的眼睛裡騰起一團憤怒的火焰,他攥緊拳頭,使盡全力朝查利的下巴猛擊一拳。

    這一擊完全出乎查利的意外,他搖搖晃晃,然後跌向沒有鋪地毯的地面,全身撲倒在地。

    但他馬上就跳了起來,勃然大怒,沖上前去要痛打西蒙一頓。

    他以前忍無可忍時也經常這樣教訓他。

    西蒙雙手背在身後,站着一動不動,好像準備好了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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