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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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你整個人都吞了。

    ” “聽着,”過了一會兒,她說。

    她的那種舉動對弗朗茲來說相當新鮮,之後,兩人又言歸于好,“聽着,弗朗茲,如果今天我不必離開這裡那該多好!今天,或明天,或永遠。

    當然,我們不能像這樣蝸居在一個小房間裡。

    ” “我們要租一間更大更亮的房間。

    ”弗朗茲自信地說。

     “對,讓我們來憧憬一番。

    更大的,亮得多的。

    甚至有兩個房間,你覺得怎麼樣?或者也許三個房間?當然要有個廚房。

    ” “有許多漂亮的餐刀,”弗朗茲說,“切肉刀,幹酪切刀,烤豬肉切片刀,不過,你不用炒菜做飯。

    你的手指甲太珍貴了。

    ” “對,那是自然的,我們會有個廚師。

    我們怎麼決定的——三個房間?” “不,四間,”弗朗茲想了一會兒說,“卧室、客廳、起居室、餐廳。

    ” “四間。

    很好。

    一個普通套房。

    帶廚房的,還有浴室。

    我們要把卧室全裝飾成白色的,對不?其他房間藍色的。

    要有一間接待室,裡面擺上很多很多鮮花。

    樓上還應該多一個房間,以備用,比如來了客人,嗯……一個很小的客人,也許吧。

    ” “你說‘樓上’是什麼意思?” “噢,當然啰——那應該是别墅。

    ” “啊,我明白了。

    ”弗朗茲點點頭。

     “我們繼續吧,親愛的。

    嗯,一棟獨立的别墅,有漂亮的門廳。

    我們進了屋。

    地毯、圖畫、銀器、繡花被單,對吧?還有花園、果樹、木蘭花。

    對不對呀,弗朗茲?” 他歎了口氣,“所有這一切至少得花十年或者更長的時間。

    我掙足夠的錢讓你跟他離婚,那得花很長時間。

    ” 瑪莎沉默不語,仿佛她不在屋裡。

    弗朗茲微笑着轉向她,準備繼續憧憬,但是微笑慢慢消失了:她正眯縫眼睛看着他,牙齒咬着嘴唇。

     “十年!”她苦澀地說,“你這個小傻瓜!你真想等待十年?” “在我看來是這樣的,”弗朗茲回答,“我不知道。

    也許,如果我非常幸運的話……拿皮夫克先生作個例子吧,商場開業時他就在了,現在你知道需要多少時間了吧。

    而且,他生活非常儉樸。

    他一個月的收入不足四百五十馬克。

    他的妻子也工作。

    他們夫妻倆隻有一個小套房,家裡堆滿了大大小小的箱子盒子和其他東西。

    ” “天哪,你還挺明白的!”瑪莎說,“聽我說,親愛的,人不能把希望存在銀行裡。

    希望不是可以信賴的證券,它們不會帶來任何紅利。

    ” “那我們該怎麼辦呢?”弗朗茲驚恐地說,“你是知道的,我準備馬上娶你。

    沒有你,我沒法活。

    沒有你,我就像一隻空袖子。

    可是,我甚至買不起一塊我們商店裡出售的漂亮的新地闆墊,更不用說地毯了。

    當然,我得去尋找另一份工作——我啥也不會(他皺起了臉),我沒有任何工作經驗。

    那就意味着,一切都要從頭學起。

    我們不得不住在潮濕破舊的小房間裡,節衣縮食。

    ” “是呀,不再有舅舅的任何幫忙,”瑪莎冷冰冰地說,“根本沒有舅舅。

    ” “這整個想法都讓人難以相信。

    ”弗朗茲說。

     “絕對難以置信。

    ”瑪莎說。

     “你為什麼跟我生氣?”他沉默了一會兒說,“好像我應該對什麼事負責似的。

    真的,這不是我的過錯。

    好吧,如果你想的話,我們繼續做夢吧。

    隻是不要生氣。

    我要像舅舅那樣有十七套衣服——要不要我給你描述一下?” “十年以後!”她哈哈一笑說,“十年後,我親愛的,男人的時裝式樣基本上會全變的。

    ” “你看,你又生氣了!” “是的,我很生氣,但不是跟你生氣,而是跟命運生氣。

    你知道嗎,弗朗茲——不,你不會明白的。

    ” “我會明白的。

    ”弗朗茲說。

     “那好,聽我說,人們通常會制訂各種各樣的計劃,非常好的計劃,但是,完全沒有考慮到一種可能:死亡。

    好像人永遠不會死去。

    唉,别看着我,好像我在說什麼不吉利的話似的。

    ” 此時,她的臉部表情與昨晚一模一樣,怪怪的,好像要模仿警察似的。

     “我該走了。

    ”瑪莎皺了皺眉頭說。

    她站起身,在鏡子裡照了照自己。

     “街上已經開始出售聖誕樹了,”她說着舉起胳膊戴上帽子,“我想買一棵聖誕樹,一棵巨大的非常昂貴的冷杉樹,樹下放上很多禮物。

    請給我四百二十馬克,我手頭沒錢了。

    ” “你也真令人難以忍受!”弗朗茲歎息道。

     他陪着瑪莎走下昏暗的樓梯,來到廣場。

    建築工人們已經開始裝修新影院的臨街門面。

    人行道非常滑,路燈下冰雪發出耀眼的光亮。

     “你知道嗎,寶貝?”在拐角處道别時她說,“今天我可能會深切悼念的,可能性非常大。

    我沒哀悼那也隻是碰巧了。

    想一想吧,我的小外甥。

    ” 她希望看到的情景确确實實發生了:弗朗茲看着她,張開嘴巴,突然哈哈大笑。

    她也笑得前仰後合。

    有位紳士牽着一條獵狐梗,正在附近等待狗對路燈作出判斷,他用贊許和嫉妒的目光看着這對快樂的戀人。

    “哀悼?”弗朗茲笑得說不出話來。

    瑪莎點點頭,哈哈大笑。

    “哀悼。

    ”弗朗茲說着用手掌捂住爽朗的狂笑。

    牽狗的紳士搖搖頭,繼續向前行路。

    “我愛你。

    ”弗蘭茲低聲說,他眼睛裡含着淚水,長時間凝視着瑪莎。

     然而,當瑪莎轉身往家走的時候,她的臉色又變得凝重起來。

    與此同時,弗朗茲用手帕擦拭眼鏡,一邊繼續暗自發笑一邊慢慢離去。

    “是啊,這純粹是一種巧合。

    如果車主坐在司機身旁,那結果會怎樣呢?隻要假設他坐在司機身邊!那麼,今天她就是——一個寡婦了。

    一個有錢的寡婦,一個可愛的情婦,一個絕妙的妻子。

    她說得多有意思:你的是蜜糖,他的是毒藥。

    咳,又來了,誰最需要這種煞費苦心的笑話。

    畢竟汽車事故不一定是緻命的,大多數事故中受害者都活了下來,隻是受傷、骨折、撕裂劃破,别想入非非,作不切實際的期望:就那樣,求你了,讓他腦漿噴射。

    還有其他可能,比如疾病。

    也許他的心髒不好,自己又不知道。

    看看那些患感冒而死的人吧。

    随後我們開始真正的生活。

    百貨商場将繼續營業。

    金錢滾滾而來。

    不過,更有可能的是,他的壽命比妻子長,一直活到二十一世紀。

    不是嗎,報紙上有條新聞說,有個土耳其人活到一百五十歲,而且還生孩子,肮髒的老淫魔!” 他就這樣模模糊糊、赤裸裸地沉思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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