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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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來自這間成了巨大谷倉的屋子的最黑最遠的角落,谷物從一個有破洞的袋子裡流出來,堆在我的腳邊。

    我看不見他,我是那麼着急要逃跑,我内心湧動的不耐煩情緒似乎淹沒了他的話。

    我知道他在叫我,并說了很重要的事——還答應告訴我更重要的事,隻要我去他坐着或躺着的那個屋角,因為他被落到腳上的沉重麻袋壓得無法動彈。

    我向前挪動,然後傳來了他最後一次執著的高聲請求,他還說了一個短語,我夢醒後想一想,這個短語沒有什麼意義,但是在睡夢中它卻铿锵作響,帶着這種絕對瞬間的重負,帶着給我破譯一個巨大謎語的如此明顯的動機,因此,如果我當時不是已從夢境中半醒的話,我肯定會跑到塞巴斯蒂安那裡去的。

     我知道,當你把整個胳膊伸進水中,伸到似乎有一個珠寶在白色的沙子裡閃爍的地方時,你抓出來攥在拳頭裡的普通鵝卵石實際上是暗藏的寶石,盡管它看上去更像被每天的陽光曬幹的鵝卵石。

    因此,我感到我夢醒時頭腦裡回響的那個無意義的句子,實際上是披露一個引人注目的秘聞的混亂不清的譯文;當我躺着,聽着熟悉的街市聲音,聽着從我頭頂上的房間傳來的不知給什麼人用得過早的早餐助興的無聊廣播音樂時,某種可怕的恐懼用刺骨的寒冷使我幾乎全身顫抖,于是我決定發一封電報,告訴塞巴斯蒂安我當天就去。

    出于對人情事理的某種愚蠢的判斷力(在其他情況下,這種判斷力并不是我的專長),我想我最好還是問一問我的辦公室在馬賽的分部,看我離開幾天行不行。

    我發現不但不行,而且周末是否能離開還是個疑問。

    那個星期五,我忙碌了一天後回家非常晚。

    有一封電報在等着我,它中午就來了——可是很奇怪,日常的陳詞濫調總是占統治地位,壓制了夢幻給人的微妙啟示,我竟然忘掉了那個夢在我耳邊的忠告。

    因此我撕開電報時隻是期待看到業務上的信息。

     “塞瓦斯蒂安病情無望速來斯塔洛夫。

    ”電文是用法語寫的,塞巴斯蒂安名字裡的“v”是其俄語拼寫的标音;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我走進盥洗室,在穿衣鏡前站了片刻。

    然後我抓起帽子,跑下樓去。

    我到火車站時,是夜裡差一刻十二點,零點零二分有一趟火車,第二天下午兩點半到巴黎。

     這時我發現沒帶多少現金,不夠買二等車廂的票,一刹那間我跟自己争辯起來,如果我回去多拿些錢,然後趕最早的航班去巴黎不是更好嗎?可是火車很快就要來了,這太有誘惑力了。

    我利用了這個最便宜的機會,正如我一生中常做的那樣。

    火車剛開動我就震驚地意識到,我把塞巴斯蒂安的信忘在書桌上了,而且也沒記住他給我的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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