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關燈


    牆上挂着一幅輪船的圖畫,畫上的波浪一直在動,就像毛毛蟲一條接着一條地爬行,輪船搖來晃去,讓我十分惱火——直到我記起人們等待旅行者歸來時總要挂那樣的畫,那是古老的風俗。

    塞巴斯蒂安随時有可能到達,靠近門口的地闆上已經撒了沙子,以免他滑倒。

    我媽媽拿着她無處藏匿的帶泥的馬刺和腳蹬走開了,那對面目不清的夫婦也悄然而逝,因為屋子裡隻有我一個人了。

    這時樓上一間狹長房間的門突然打開,塞巴斯蒂安出現了,他慢慢地走下一截直通這間屋子的搖搖欲墜的樓梯。

    他頭發很亂,沒穿外衣:我明白,他旅行歸來後剛剛睡了一會兒。

    他下樓的時候,每走一步都要歇一會兒,總是擡起同一隻腳準備邁下一級樓梯,并把胳膊搭在木制扶手上。

    當他被絆倒并仰面朝天溜下來的時候,我媽媽又回來幫他站起來。

    他走到我跟前時哈哈大笑,可是我感覺他在為什麼事感到羞愧。

    他臉色蒼白,沒有刮臉,可是看起來還是比較快樂的。

    我媽媽手裡拿着一個銀杯,在什麼東西上坐下,原來她坐的是一副擔架,因為她很快就被兩個男人擡走了,這兩個人每星期六都來這裡住,這是塞巴斯蒂安笑着告訴我的。

    我突然注意到,塞巴斯蒂安的左手戴着黑手套,手指頭一動不動,而且他從來不用那隻手——我非常害怕,心煩意亂,到了惡心的程度。

    我怕他在無意中會用那隻手碰我,因為我明白那是裝在手腕上的假手——我還注意到他做過手術,或是出過什麼可怕的事故。

    我也明白他的外表和他到達時的總的氣氛為什麼那麼怪異,可是,盡管他也許注意到了我在微微顫抖,可他還是繼續喝茶。

    我媽媽回來取她先前忘記拿走的頂針,然後很快走開,因為那兩個男人急着要走。

    塞巴斯蒂安問我他的美甲師來了沒有,因為他急着做準備,好參加宴會。

    我試圖回避這個話題,因為我一想起他那隻傷殘的手就受不了。

    可是很快我看見整個屋子都成了鋸齒狀的手指甲,一個我過去認識的姑娘(但她奇怪地淡出了我的記憶)帶着修指甲的小包來了,并在塞巴斯蒂安面前的凳子上坐下。

    塞巴斯蒂安叫我别看,但我不由自主地要看。

    我看見他解開手套,慢慢地往下拉;手套脫下來時,裡面的東西灑了出來——許多隻很小的手,像老鼠的前爪,發淡紫的粉紅色,很柔軟——有許多許多——都掉到地上;那個穿黑衣的姑娘跪到地上。

    我彎腰去看她在桌子底下幹什麼,隻見她撿起那些小手放在碟子裡——我擡起頭,塞巴斯蒂安已經消失了,等我再彎腰的時候,那個姑娘也消失了。

    我覺得不能在那間屋子待下去了。

    可是當我轉過身來去摸碰簧鎖的時候,我聽見身後傳來塞巴斯蒂安的聲音;他的聲音
0.04859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