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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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性質的微光之中,很難看出個人真實情況的光芒,可是更難理解的是這樣一個令人驚訝的事實:一個寫出自己創作時真實感受的作家,竟能利用那些使他内心痛苦的東西,同時創造出一個虛構的、有些荒唐的人物形象。

     塞巴斯蒂安在一九三〇年初回到倫敦,心髒病嚴重發作後就躺倒了。

    不知怎麼回事,他還能繼續創作《丢失的财物》,我想這要算他最容易寫的一本書了。

    當時隻有克萊爾一個人負責處理他的文學事務,我們應該把這一點與後來發生的事聯系起來理解。

    克萊爾走了以後,這些事務很快便亂成一團。

    在很多情況下,塞巴斯蒂安根本不知道事情是如何進展的,不知道自己與這個或那個出版商的具體關系。

    他是那麼糊塗,那麼無能,那麼健忘和無奈,他想不起人名或地址,想不起東西放在哪裡,現在他陷入了最荒謬的困境。

    奇怪的是,克萊爾在處理塞巴斯蒂安的事務期間,她那少女般的健忘竟被完全清晰穩定的目的性取代了;可是現在一切都失控了。

    塞巴斯蒂安從來沒學過使用打字機,現在神經太緊張又沒法學。

    《有趣的山》在兩家美國雜志同時發表了,而塞巴斯蒂安卻不知所措,記不清他是怎麼把這部小說賣給兩撥人的。

    然後又出了一樁複雜的事,有一個人想把《成功》拍成電影,已給塞巴斯蒂安預付了定金(塞巴斯蒂安卻不知道,因為他讀信的時候總是心不在焉),要拍一個縮短的“加強”版本,而塞巴斯蒂安從來沒想過要拍這樣的版本。

    《棱鏡的斜面》又上市了,但塞巴斯蒂安卻不知道這回事。

    他甚至對任何邀請函都不予回複。

    電話号碼成了讓他難以把握的東西,他常常要東翻西翻,尋找記有這個或那個電話号碼的信封,這讓他筋疲力盡,比寫一章小說還要累。

    後來——他的心又開了小差,跟蹤着一個不在身邊的情人,等着她來電話,——電話很快就會來了,否則他本人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懸着心的狀态;這時就會出現羅伊·卡斯韋爾有一次見到的情景:一個瘦削憔悴的男人,穿着寬上衣和卧室的拖鞋,登上了一節普爾曼車廂。

     就是在這個階段的初期,古德曼先生出現了。

    塞巴斯蒂安漸漸地把自己的文學事務全都交給了他,并為遇見這樣能幹的秘書而感到非常松心。

    古德曼寫道:“我平時發現他躺在床上,像一隻面帶怒氣的豹子(這在某種程度上讓人想起《小紅帽》裡那隻戴着睡帽的狼)……”古德曼先生在另一段裡接着說:“我一生中從來沒見過看上去如此沮喪的人……我聽說,奈特有意無意模仿的那個法國作家馬·普魯斯特也很喜歡做出某種無精打采的‘有趣的’姿态……”他還說,“奈特很瘦,面色蒼白,手很敏感,他喜歡像女人賣弄風情那樣給人看他的手。

    有一次他對我承認他早晨洗澡時喜歡往澡盆裡倒半瓶法國香水,可是盡管他做了這些,看起來還是打扮得很怪,很不得體……奈特非常自負,跟多數現代派作家一樣。

    有一兩次,我碰巧看見他往一個漂亮昂貴的簿子上粘貼剪報,肯定大多數都是關于他的作品的評論。

    他把這本剪報簿子鎖在書桌的抽屜裡,也許他感到有些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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