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關燈
我正在很快地接近塞巴斯蒂安感情生活的關鍵時刻。

    我想了想我仍面臨的任務,當我根據它來考察已完成的工作時,深感忐忑不安。

    到目前為止,我對塞巴斯蒂安生活的描述公正嗎?是否像我先前所希望做到的那樣?是否像我現在描述他最後階段生活時所希望做到的那樣?使用外語慣用語的困難和文學創作經驗的缺乏,都不會讓人感到過分自信。

    可是盡管我在寫前幾章的過程中可能犯過錯誤,我還是決心寫下去,支持我的是一種隐密的認識:塞巴斯蒂安的幽靈正用某種循循善誘的方式努力給我提供幫助。

     再有,我現在已得不到那麼多精神上的幫助了。

    詩人P·G·謝爾登在一九二七至一九三〇年間曾與克萊爾和塞巴斯蒂安交往甚密。

    我那次與克萊爾倉促相遇後不久便去拜訪了謝爾登,他很和善,願意把知道的情況都告訴我。

    兩個月之後(當時我已開始寫這本書了),又是謝爾登告訴了我克萊爾的死訊。

    克萊爾看起來是那麼正常、那麼健康的年輕女人,她怎麼會因大出血而死在空空的搖籃旁邊呢?謝爾登告訴我,在《成功》證明了它的标題名副其實的時候,她有多麼高興。

    因為《成功》這次确實成功了。

    為什麼會這樣呢?為什麼這本優秀的書會失敗,而那本同樣優秀的書卻會得到應有的承認,其原因将永遠是個謎。

    與塞巴斯蒂安的第一本小說的情況一樣,塞巴斯蒂安并沒有為了讓《成功》受到熱情的宣傳和熱烈的贊揚而動一根手指頭,也沒有拉關系走後門。

    當一家剪報社開始不斷地給他寄來贊揚他的書評樣張時,他拒絕訂購那些剪報,也絕不感謝那些好心的評論家。

    在塞巴斯蒂安看來,一個評論家說出自己對一本書的看法不過是履行職責,對這樣的人表示感謝是不恰當的,甚至是侮辱,因為評論家做出的評判本來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如果感謝他,就意味着對他那冷若冰霜的平靜态度報以溫暖的感情。

    再說,塞巴斯蒂安一旦開始感謝某個評論家,就不得不對其以後的每一行評論文字感謝來感謝去,唯恐突然停止感謝會傷害人家;最後,這種潮濕眩暈的溫暖會發展下去,因此,無論這位或那位評論家多麼以講實話著稱,心存感激的作家可能永遠無法确知評論的字裡行間是否悄悄摻雜了個人的同情。

     在我們的時代,名望太平常了,不能與始終環繞着一本值得稱贊的書的光環混為一談。

    可是不管是什麼樣的名望,克萊爾都願意享受它。

    她想見一見那些想見塞巴斯蒂安的人,而塞巴斯蒂安卻絕對不想見他們。

    她想聽聽陌生人談論《成功》,可是塞巴斯蒂安卻說對那本書已經不感興趣了。

    她想讓塞巴斯蒂安參加一個文學俱樂部,與其他作家交往。

    有一兩次,塞巴斯蒂安穿上漿洗過的襯衫去了,在專門為他安排的正餐會上連一句話都沒說,回來就把襯衫脫了。

    他感覺很不自在。

    他睡不着覺。

    他一陣陣地發脾氣——對克萊爾來說這可是個新添的毛病。

    一天下午,塞巴斯蒂安在書房裡寫《有趣的山》,試圖在“神經痛”的黑暗岩石之間走一條滑溜溜的陡峭小
0.05392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