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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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地唠叨。

    太傻了,太……’‘太像垂柳了,’威廉歎息着說。

    他又吻了她;他們兩個人站着,活像一尊柔軟的輪廓朦胧的雙頭黑雕像。

    一個警察用鍊子牽着‘黑夜’從他們身邊走過,然後停下來讓它嗅郵筒。

    ‘我像你一樣幸福,’安妮說,‘可是我一點兒都不想哭,也不想胡說。

    ’‘可是你難道不明白,’威廉小聲說,‘你難道不明白,幸福充其量不過是個表演自己必定死亡的小醜嗎?’安妮說:‘晚安。

    ’她走開時,威廉沖着她喊:‘明天八點。

    ’他輕輕地拍了拍房門,然後沿着街道溜達着走了。

    他想,安妮很溫暖,也很漂亮,我愛她,這都沒有用,沒有用,因為我們會逐漸死去。

    我受不了我們慢慢滑回過去的感覺。

    剛才的親吻已經消逝,《白衣女人》[他們那天晚上剛看過的電影]徹底消逝了,剛才過路的警察也消逝了,就連那房門也完全消逝了。

    前一刻的想法到了這會兒已經消逝了。

    科茨(醫生)說得很對,他說我的心髒太小,與我的個子不相稱。

    一陣歎息。

    他自言自語地繼續漫步,他的影子有時拉得很長,像個長鼻子,而當影子悄悄地縮回去繞着一根電燈杆時,又像是在行屈膝禮。

    威廉到達凄涼的住處時,花了很長時間爬上陰暗的樓梯。

    上床睡覺之前,他敲了敲魔術師的房門,發現那男人穿内衣站着,在察看一條黑褲子。

    ‘怎麼啦?’威廉說……‘他們不喜歡我的口音,’魔術師回答,‘可是我猜,我還是會得到那個表演機會的。

    ’威廉在床邊坐下說:‘你應該染染頭發。

    ’‘我的頭秃得沒有多少白發了,’魔術師說。

    ‘我有時候想,’威廉說,‘我們身上掉下來的東西不知到哪兒去了——因為它們總得有個去處,你知道嗎——掉的頭發呀,剪下的指甲呀……’‘你又喝酒了吧?’魔術師說,語氣中并沒有多少好奇的成分。

    魔術師細心地疊好褲子,他叫威廉離開床,以便把褲子放到床墊下面。

    威廉坐到一把椅子上,魔術師繼續幹他的事;他的小腿肚上汗毛豎立,他的嘴唇噘着,他的手輕柔地移動。

    ‘我隻是感覺幸福,’威廉說。

    ‘你看着不像,’嚴肅的老人說。

    ‘我可以給你買一隻兔子嗎?’威廉問。

    ‘必要的時候我會租一隻,’魔術師回答,‘必要’兩字拖得很長,好像那是一根長長的絲帶。

    ‘荒唐可笑的職業,’威廉說,‘發了瘋的扒手,口中還念念有詞。

    乞丐帽子裡的硬币和你的高帽裡的蛋餅。

    出奇地相同。

    ’‘我們已經習慣了别人的侮辱,’魔術師說。

    他冷靜地熄了燈,威廉摸索着走出屋子。

    在威廉自己的房間裡,床上的書似乎不情願給他挪地方。

    他脫衣服時想象着穿上洗幹淨的、被陽光曬過的衣服時那種久違的快樂,想象着藍色的水和發紅的手腕。

    他能求安妮給他洗襯衫嗎?他真的又惹惱她了嗎?安妮真的相信他們兩人總有一天會結婚嗎?她那雙無邪的眼睛下方的光亮皮膚上那些淺色小雀斑。

    她那有點突出的右前牙。

    她那柔軟而溫暖的脖子。

    威廉再一次感覺眼淚要奪眶而出。

    安妮會不會像梅、朱迪、朱麗葉、奧古斯塔以及他的其他‘愛情餘燼’那樣,走同一條路呢?威廉聽見隔壁屋裡的舞女鎖上了房門,洗洗涮涮,碰倒一個罐子,傷感地清嗓子。

    什麼東西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魔術師開始打呼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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