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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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開始就被他寄給我當範文的短篇小說的完美光彩迷住了,他用這篇小說來說明他的學生能寫出什麼樣的作品,而且還能賣錢。

    這篇小說主要描述了一個愛低聲吼叫的邪惡的中國人、一個有淺綠褐色眼睛的勇敢的姑娘,還有一個被人招惹時手指關節就變白的沉默寡言的大個子男人。

    如果不是因為這件隐秘的事能說明我對寫傳記的任務如何缺乏準備,說明我的怯懦如何驅使我走向極端的話,我是不會在這裡提到它的。

    當我終于拿起筆的時候,我已經鎮定下來,準備面對必然要發生的一切,換句話說,我已經準備好了,要盡最大的努力去寫。

     這件事還暗含着另一個小寓意。

    假如塞巴斯蒂安當初隻是為了好玩,想看看會發生什麼事(他很喜歡這樣的娛樂),而學了同類函授課程,他會成為一個比我不知要糟糕多少倍的學生。

    假如叫他像“每個人”先生那樣寫作,他會寫得誰的都不像。

    我現在甚至無法仿效他的寫作方法,因為他的散文寫作方法就是他的思維方法,是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亂的空白;你無法模仿空白,因為你必須用這樣那樣的方法去填補空白,——并在此過程中抹掉空白。

    可是當我在塞巴斯蒂安的書裡找到關于情緒或印象的某個細節時(這細節讓我立刻想起我們兩人在一個特定地點曾不約而同注意到的某種燈光效果),我感覺我們兩人在心理上确實有某些共通之處,盡管我連他的天才的腳指頭都夠不着;這種心理上的共通之處會幫助我解決困難的。

     我既然有了工具,就必須利用它。

    塞巴斯蒂安去世後,我的第一個責任是清理他的遺物。

    他把一切東西都留給了我,他給我寫了一封信,指示我燒掉他的某些文件。

    這封信措辭含混,所以我起初以為他指的是作品的初稿或要扔掉的手稿,可是我很快發現,除了夾在其他文件中的幾張散頁之外,他本人早就把那些稿子銷毀了。

    因為他屬于罕見類型的作家,這類作家知道,除了完美的成就——印刷的書以外,什麼都不應該留下;他們知道書的實際存在與它的幽靈——粗陋的手稿的存在是不協調的,手稿炫示了書中不完美的方面,就像一個愛報複的鬼魂把自己的腦袋夾在胳膊底下;他們知道由于這個原因絕不能讓工作間裡的雜物留存下來,不管那些東西有多少感情價值或商業價值。

     當我平生第一次去看塞巴斯蒂安在倫敦橡樹園公園路三十六号的小公寓時,心裡空落落的,有一種把約會推遲得過晚的感覺。

    三個房間,一個冰涼的壁爐,一片寂靜。

    在生命的最後幾年裡,他沒怎麼在那裡住,也不是在那裡去世的。

    衣櫥裡挂着六套西裝,大部分是舊的;一刹那間,我得到一種奇怪的印象,仿佛他的身體僵硬地幻化成了好幾個,成為一系列有着寬闊肩膀的身影。

    我曾見過他穿那件褐色上衣;我摸了摸那衣服的袖子,但它是軟耷耷的,對這種喚醒記憶的輕柔呼喚沒有任何反應。

    那裡還有幾雙鞋,它們曾走過許多英裡的路,現在已走到旅途的盡頭。

    有幾件疊好的襯衫,衣領朝上放在那裡。

    這些沉默的物品能告訴我塞巴斯蒂安的什麼呢?他的床。

    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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