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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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在一九二二或一九二三年,阿列克西斯·帕恩用一副吊褲帶自殺了。

     “我一直感覺,”我媽媽說,“我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塞巴斯蒂安。

    我知道他在學校裡總得好分數,他讀了很多書,讓人驚喜,他有整潔的習慣,他每天早晨都要洗冷水澡,盡管他的肺不太壯實——這些我都知道,還知道很多别的事,可是他的本性我卻抓不住。

    現在他生活在一個陌生的國家,用英語給我們寫信,我不由自主地想,他将永遠是個難以理解的人——盡管上帝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善待這孩子。

    ” 塞巴斯蒂安在大學第一學年結束時來巴黎看了我們,當時他的一副外國人打扮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穿着粗花呢上衣,裡面是淡黃色套頭毛衣。

    他的法蘭絨褲子又肥又大,厚短襪松松垮垮,因為沒用吊襪帶。

    他的領帶上的條紋過于鮮豔,而且不知出于什麼奇怪的原因他把手帕放在衣袖裡。

    他在大街上吸煙鬥,還在鞋後跟上磕煙灰。

    他學來了一種新的站姿:背向壁爐而站,兩手插進褲袋深處。

    他講起俄語來總是小心翼翼的,說話隻要超過幾句,就講起英語。

    他整整住了一個星期。

     下次他再來,我媽媽已經不在了。

    葬禮過後,我們一起坐了很長時間。

    我一看見媽媽的眼鏡孤零零地放在架子上,就哭了起來,渾身打顫,他就笨拙地拍着我的肩膀。

    他很和善,很願意幫忙,但有些心不在焉,似乎他一直在想别的事。

    我們商量了一些事,他建議我去裡維埃拉,然後去英格蘭;我那時中學剛畢業。

    我說我願意留在巴黎從容地生活,我在巴黎有很多朋友。

    他沒有堅持自己的意見。

    我們也談到錢的問題,他以慣常的漫不經心的方式說,他可以一直給我提供零花錢,要多少就給多少——我想他用了“tin”這個詞,但我不能肯定。

    第二天他要去法國南部。

    那天早上我們散了一會兒步。

    像往常一樣,每當我們單獨在一起的時候,我總是莫名其妙地不自在,時不時地要絞盡腦汁找話題。

    他也沉默着。

    臨别的時候他說:“那麼,就這樣吧。

    如果你需要什麼,就給我寫信,寄到我在倫敦的地址。

    我希望你在索邦取得成功,就跟我在劍橋一樣。

    再有,盡量找到你喜歡的科目,然後堅持學下去——直到你厭煩為止。

    ”他的深褐色眼睛閃着微光,“祝你好運,”他說,“再見吧。

    ”——并用他在英格蘭學到的柔和而刻意的方式握了握我的手。

    出于并非世俗的原因,我突然為他感到難過,并渴望說些真心話,一些能插翅飛翔的知心話,然而我想要的這些鳥兒卻遲遲不來,它們後來才落到我的肩上和頭上,那時隻剩下了我一個人,已不需要話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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