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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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他曾在一輛擁擠的有軌電車上叫售票員給車廂另一頭的一個姑娘送去一張匆匆寫就的便條,上面确實是這樣寫的:我雖然隻是個窮售票員,可是我愛你);然而當我媽媽去拜訪帕恩夫婦時,發現他們确實走了。

    過了些時候我們才知道,關于這次馬可波羅式的旅行,帕恩的想法是:慢慢地往東走,從一個城鎮到另一個城鎮,每到一地都安排一次“抒情的驚喜”,也就是說,租一個大廳(如沒有大廳就租棚子),舉行詩歌表演,獲得的淨利潤就作為路上的花銷,可以讓他和妻子以及塞巴斯蒂安旅行到另一個城鎮。

    我們始終不清楚塞巴斯蒂安起了什麼作用,給了他們什麼幫助,或承擔了哪些責任,也不清楚他們是否隻讓他跟在身邊,必要的時候讓他去取東西,還要取悅拉麗薩,因為拉麗薩性情急躁,不是很容易安撫的。

    阿列克西斯·帕恩上台表演時通常穿一件晨衣,若是沒有上面繡着的幾朵大荷花,這服裝倒是蠻合适的。

    他光秃的額頭上畫着一個星座(大犬座)。

    他用深沉的聲音朗誦自己的詩作,一個身材矮小的男人竟能發出那麼大的聲音,讓人聯想到一隻小老鼠竟然造出了幾座大山。

    在舞台上,拉麗薩坐在他的身邊,她人高馬大,穿着淡紫色衣裙,在那裡釘扣子或補舊褲子;值得注意的是,在日常生活中她從來不為丈夫做這些事情。

    帕恩在朗誦兩首詩的間歇裡有時會跳一種節奏舒緩的舞蹈,這種舞把爪哇人彈琴的轉手腕動作與他自己發明的有節奏動作結合在一起。

    舉行過多次個人專場演出之後,他陶醉在自己的成功之中——這正是他失敗的原因。

    他們的東方之旅在辛比爾斯克就結束了,當時阿列克西斯待在一個肮髒的小旅店裡,喝得爛醉,身無分文;愛發脾氣的拉麗薩被關進了警察所,因為她打了一個好管閑事的官員一耳光,那官員曾對她丈夫的吵嚷天才表示不滿。

    塞巴斯蒂安回家的時候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就像他走的時候那樣。

    我媽媽還說:“換了别的孩子,都會表現出不好意思,會因為幹了這件傻事而羞愧。

    ”可是塞巴斯蒂安談起他的旅行就像談論一件新奇有趣的事,仿佛他一直都是個冷靜的觀察者。

    他當初為什麼參加那場可笑的表演,究竟是什麼驅使他和那對怪異的夫婦交朋友,一直都是個謎(我媽媽認為他也許被拉麗薩迷住了,可是那個女人很平庸,年紀偏大,又強烈地愛着自己的怪人丈夫)。

    帕恩夫婦很快就從塞巴斯蒂安的生活中消失了。

    兩三年後,帕恩在布爾什維克的環境裡受到人為的吹捧,短時間走紅,我想這應歸咎于“極端政治與極端藝術有天然聯系”這一(主要建立在混用術語基礎上的)奇怪的觀念。

    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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