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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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相框裡的家人合影和一幅有西庸古堡風景的水彩畫),那不可知的俄國,現在倒像一個失去的樂園,成了一個遼闊、模糊,但回想起來還是很友好的地方,住滿了感傷的幻想人物。

    我發現老師耳朵很聾,頭發已灰白,但還像以往那樣健談。

    她動情地擁抱我之後,便回憶起我童年的小事,可她講的事要麼完全走了樣,讓我失望,要麼是我從來不記得的,讓我懷疑是否真有其事。

    她不知道我媽媽早已辭世,也不知道塞巴斯蒂安三個月前去世了。

    順便說一句,她甚至不知道塞巴斯蒂安是個大作家。

    她雖然淚流滿面,情真意切,但似乎因為我又沒和她一起哭而惱火。

    “你總是那麼有自制力,”她說。

    我告訴她我正在寫一本關于塞巴斯蒂安的書,請她講一講我哥哥小時候的事。

    老師是在我父親再婚後不久來到我家的,可是她對過去的事印象那麼模糊,思緒那麼混亂,竟談起了我父親的前妻(“cettehorribleAnglaise”),仿佛像了解我媽媽(“cettefemmeadmirable”)一樣了解她。

    “我可憐的小塞巴斯蒂安,”她哭着說,“他跟我那麼親,對我那麼好。

    啊,我還記得他張開小胳膊摟着我脖子的樣子,他說:‘澤勒,除了你我誰都恨,隻有你一個人懂我的心。

    ’我記得那天我輕輕地打了他的手——unetoutepetitetape——因為他對你的媽媽很不禮貌;他的眼神讓我想哭,還有他的聲音,他說:‘謝謝你,澤勒。

    我以後再也不那樣了……’” 老師就這樣講了很長時間,我感到很别扭,很郁悶。

    我幾次想轉換話題,最後才成功——到那時候,我已經聲嘶力竭了,因為她不知道把自己的号角狀助聽器放到哪裡去了。

    後來她又談到她的鄰居,一個比她年齡還大的小個子胖女人,我剛才在過道裡踫見過。

    “那個好女人耳朵很聾,”她抱怨說,“還是個可怕的撒謊的人。

    我能肯定她隻教過傑米多夫親王夫人的孩子——從來沒在那兒住過。

    ”我離開時,老師喊道:“你寫那本書吧,寫那本有意思的書吧,把它寫成童話,讓塞巴斯蒂安當王子。

    被施了魔法的王子……我跟他說過很多次:塞巴斯蒂安,你要小心,女人們會愛慕你的。

    他總是笑着回答:唔,我也會愛慕她們的……” 我從内心裡感到尴尬。

    她咂着嘴唇親了我一下,拍了拍我的手,又流下了眼淚。

    我瞥了一眼她那昏花的老眼、黯淡無光的假牙,瞥了一眼她胸前的石榴石别針,那别針我記得非常清楚……我們分别了。

    天正下着大雨,我感到既羞愧又惱火,我竟然中斷了第二章的寫作來做這次毫無意義的參拜之旅。

    有一個印象特别讓我失望。

    她竟然沒問我塞巴斯蒂安後來的生活,甚至沒問他是怎麼死的,一句都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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