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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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拉着欄杆把身子提上去。

    我撅起嘴唇,吐出一口白色的唾沫,唾沫往下掉啊,掉啊,卻總是掉不到塞巴斯蒂安身上;我這樣做并不是想惹他,而隻是想讓他注意到我的存在,然而這種傷感的努力從來沒有奏效過。

    我還清楚地記得,在我們鄉間住地的公園裡,他騎着一輛低把手自行車沿着陽光斑駁的小路慢慢地滑行,讓車蹬保持不動;我跟在他後面小跑,當他那雙穿着涼鞋的腳踏下車蹬時,我就跑得快一點;我盡了最大的努力跟上咔哒—咔哒—嗞—嗞作響的後車輪,可他還是不理我,很快就把我甩在後面,我很無奈,仍然喘着粗氣追着跑。

     後來,他長到了十六歲,我是十歲,他有時會幫助我複習功課,他講解的時候說話很快,很不耐煩,因此起不了什麼作用;過了一會兒他就會把鉛筆放進口袋,氣呼呼地大步走出房間。

    在那個時期,他個子已經很高了,面色發黃,上嘴唇上方有一點發暗。

    他留着分頭,頭發光亮,他還在一個黑封皮練字本裡寫詩,并把本子鎖進他的抽屜裡。

     有一次我發現了他放鑰匙的地方(他房間裡白色荷蘭火爐近旁的一個牆縫),我打開了他的抽屜。

    那個練字本就在裡面,還有他的一個同學的妹妹的照片、幾枚金币、一小布包紫羅蘭糖。

    那些詩歌是用英語寫的。

    父親去世前不久,我們曾在家裡上過英語課,我雖然從來都沒學會講流利的英語,但在閱讀和寫作方面還是比較自如的。

    我模糊地記得,那些詩歌很浪漫,充滿了黑玫瑰、星星及大海的呼喚,可是有一個細節很突出,我記得非常清楚:每首詩下面該簽名的地方都畫着一個國際象棋的黑色小棋子——“騎士”。

     我盡力把童年時代所見到的我哥哥的情況整理成一幅連貫的畫面,比如說一九一〇年(那年我剛記事)到一九一九年(那年他去了英格蘭)之間的情況。

    可是這個任務卻無法完成。

    塞巴斯蒂安的形象不是作為我孩童時代的一部分出現的,因此無從選擇也無法發展;他的形象也不是作為一系列熟悉的幻象出現的,而是作為幾個明亮的片斷進入我腦海的,仿佛他不是我們家的固定成員,而是一個偶然的來訪者,穿過亮着燈的房間,然後有很長一段時間隐沒在黑夜之中。

    我做出這樣的解釋,與其說是基于我年幼時沒興趣與一個做玩伴不夠小、做導師不夠大的人刻意發展關系的事實,不如說是基于塞巴斯蒂安慣常的冷漠态度,他從來不承認我對他的親情,也從來不培育這種親情,盡管我非常愛他。

    我或許可以描述他走路、嬉笑或打噴嚏的樣子,但這些都不過是從電影膠片上剪掉的碎片,與基本的戲劇沒有共同之處。

    而戲劇确實存在。

    塞巴斯蒂安永遠忘不了他的母親,也永遠忘不了他的父親是為母親而死的。

    由于家裡人從來不提他母親的名字,反倒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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