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關燈
觀了全景台。

    在一圈欄杆之外,貨真價實的古老槍炮、沙袋、故意散布的尖利碎片和真正的競技場般的沙灘,全都彙成了一片柔和的煙茫茫的藍色,構成一幅密不通風的畫,包圍着觀光的平台,以其不易捕捉的界限捉弄着人的眼睛。

     塞瓦斯托波爾就是這樣留在了他的記憶中——和煦且灰塵彌漫,為某種沉悶、恍惚的不安所支配。

     夜裡在船上,他望着探照燈空落落的白色筒狀光束充滿天空,然後又穿過天空消失;而黑黢黢的水面在月光下泛着光澤,遠處在夜的朦胧中,一艘燈火通明的外國巡洋艦在那兒下了錨,停泊在自己漾動着的條條光柱的倒影中。

     他乘上了一條破舊的希臘船;甲闆上擠滿了一排排身無分文、皮膚黝黑的耶夫帕托裡亞難民,那天早上船在耶夫帕托裡亞停靠過。

    加甯把自己安頓在軍官餐廳裡,那兒笨重的燈來回晃動着,長長的桌子上堆滿了洋蔥形的巨大包裹。

     以後是在海上幾天燦爛卻令人難過的航行。

    迎面而來的泛着泡沫的浪花像兩隻漂動的白色翅膀擁抱着一切,擁抱破浪前進的船頭;靠在船欄杆上的人的綠色影子輕輕掠過晶瑩明亮的波面。

    生鏽的操舵裝置嘎吱作響,兩隻海鷗在煙囪周圍飛翔,濕漉漉的鳥嘴在陽光下像鑽石般閃着光。

    不遠處一個大頭希臘嬰兒開始哭了起來,媽媽發了脾氣,拼命想讓他安靜下來,便向他吐起唾沫。

    一名司爐有時到甲闆上來,渾身發黑,眼睛周圍一圈圈煤灰,食指上戴隻假紅寶石戒指。

     留在加甯記憶中的就是這類瑣事——而不是對離棄了的祖國的思念,好像隻有他的眼睛仍充滿活力,而他的頭腦已經處于潛伏狀态。

     第二天,伊斯坦布爾隐隐出現在橘紅色的黃昏中,慢慢地被追上輪船的黑夜吞沒。

    黎明時加甯爬上駕駛台,斯庫台模糊的深藍色海岸線已逐漸變得清晰可見。

    月亮的反射光隻有窄窄淺淺的一條了。

    在東方,藍紫色的天空已變成金紅色,微微閃着亮光的伊斯坦布爾開始從霧中浮出。

    海岸邊一道細浪如絲帶般閃閃發光;一艘黑色的劃艇和黑色摩洛哥式
0.07200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