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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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巷裡把她的肩膀裸露出來,雪花逗弄着她,她睫毛濕濕的眼睛便含滿笑意,她摟着他的頭緊貼住自己,一場小小的雪就會從他的阿斯特拉罕羊皮帽上灑落到她裸着的胸口上。

     這些在風雪嚴寒中的約會對他的折磨甚于她。

    他覺得這些無法盡興的幽會使他們之間的愛逐漸磨損、消失。

    每一份愛都需要有不受幹擾的二人天地、藏身之所、隐蔽之地——而他們卻沒有這樣的隐蔽之地。

    他們兩個家庭互不相識;二人間開始時如此美妙的秘密關系現在成了絆腳石。

    他開始覺得,要是她成為他的情婦,哪怕隻是住在租來的有家具設備的房間裡,一切也都會好起來——不知怎的,這個念頭一直存在于他的心頭,但和他的情欲并不相關,在他們少得可憐的接觸所造成的折磨下,他的情欲已經越來越減弱了。

     就這樣,整個冬天他們到處轉悠,回憶着鄉間,夢想着再一個夏季,偶爾由于忌妒心起而争吵,在馬拉的雪橇車上粗糙而窄小的蓋毯下緊捏着對方的手。

    後來,新年剛過瑪麗就被帶到莫斯科去了。

     很奇怪,對加甯來說,這次離别使他感到寬慰。

     他知道,她計劃夏天回到她父母在聖彼得堡省的田産上的一所小别墅去。

    起初他常想到這件事,想象着新的夏天、新的約會。

    他寫給她同樣刻骨柔情的信,但後來就開始寫得少了,等他和家人在五月中旬搬到鄉間莊園去住以後,他完全停止了寫信。

    與此同時,他抽空和一個丈夫在加利西亞作戰的優雅迷人的金發女士開始并結束了一段私情。

     後來瑪麗回來了。

     她微弱的聲音從很遠的距離以外傳來,夾雜着劈啪聲,電話裡有種像在貝殼裡可以聽見的嗡嗡聲,有時還有串了線的更遠的聲音不斷打岔,在第四維空間裡和另一個人交談着——他們鄉間别墅裡的電話是個老式手搖電話——而在他和瑪麗之間隔着三十英裡喧嚣的黑夜。

     “我去看你,”加甯對送話器大聲說,“我說的是我去,騎車去,要騎兩個小時。

    ” “……不想再住在沃斯克列辛斯克了。

    你聽見了嗎?爸爸不肯再在沃斯克列辛斯克租夏季别墅了。

    從你那兒到這個鎮子是三十……” “别忘了把那些靴子帶來,”一個冷漠的聲音低聲岔了進來。

     然後透過嗡嗡聲又可以聽見瑪麗細小的聲音了,就好像她通過拿倒了的望遠鏡在說話似的。

    等她的聲音完全消失後,加甯靠在牆上,感到耳朵直發燒。

     他在下午三點左右出發,穿一件翻領T恤和足球運動短褲,光腳上穿一雙膠底鞋。

    因為順風,他騎得很快,在公路的尖石塊之間選平坦的路面騎行。

    他記起了去年七月他連認都不認識瑪麗時,怎樣經常騎車從她身旁經過。

     騎了大約十英裡左右,他的後胎爆了,他坐在溝邊花了很長時間補胎。

    百靈鳥在大路兩側的田野上歌唱;一輛灰色敞篷汽車載着兩個戴貓頭鷹般風鏡的軍人在一團灰色的塵土中飛駛而過。

    他補好車胎後打足了氣又繼續往前騎,意識到由于他沒有留下修車的餘地,已經晚了一小時。

    他離開公路沿着一個過路農民指給他的小路穿過一片小樹林,然後又拐了一個彎,可是這次拐錯了,往前騎了很久才回到了正道上。

    他在一個小村子裡休息,吃了點東西,後來隻剩下大約八英裡路時他從一塊尖石頭上騎過去,還是那個車胎,它在發出一聲尖嘯後癟了下來。

     當他到達瑪麗度夏的那個小鎮時天已經快要黑了。

    她如約在公園門口等着他,但她從六點起就一直等在那兒,已經放棄了他來的希望。

    當她看見他時,激動得差點絆倒。

    她穿着一件加甯從未見過的透明的白連衣裙,黑蝴蝶結沒有了,使她可愛的頭顯得小了。

    在她盤起的頭發上插着藍色的矢車菊。

     那晚,在那陌生的、悄悄變得越來越濃的黑暗中,在那開闊的公園的歐椴樹下一塊深陷在青苔之中的厚石闆上,加甯在一次短暫的幽會過程中對她愛得比過去更為強烈,同時也永遠(當時是這樣覺得的)失去了對她的愛。

     一開始他們狂喜地低聲交談——談到漫長的别離時間,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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