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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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其實并沒有蛇,我的幻想來自彼得沙皇——不管怎麼樣,彼得沙皇的雕像穿着半高統靴。

     我坐到一條空着的長凳上(一共有六條長凳)瞧我的表。

    五點過三分鐘。

    麻雀在草地上歡跳。

    在一個可笑的扭曲的花壇裡長着世界上最肮髒的花:紫菀。

    過去了十分鐘。

    不,我太激動了,我不可能再坐在那兒了。

    我把香煙都抽完了,我發瘋般想抽煙。

     我走進了一條小街,經過一座黑色的清教教堂,教堂似乎很古老的樣子,像個煙草店。

    我走進去之後,自動鐘不斷地敲打,因為我沒有把門關上:“是否可請您——”一個站在櫃台後面的戴眼鏡的女人說,我往後退一步,将門砰然關上。

    教堂上面挂着阿德利安的靜物畫作:一隻畫在綠布上的煙鬥,兩朵玫瑰。

     “怎麼您——?”我笑着問。

    她開始不太明白,後來答道: “我外甥畫的——我的外甥最近死了。

    ” 啊,我真該死!(我想。

    )難道我沒有在阿德利安的畫作中看到非常相似的東西,如果不是完全相同的話?啊,我真該死! “哦,我明白了,”我大聲說,“您有——”我說了我平時抽的煙的牌子,付了錢,走了出來。

     五點二十分。

     不敢回到那旅館的房間去(給命運一個改變計劃的機會吧),心中毫無感覺,既不覺得痛苦,也不覺得寬釋,我在小街上走了好長一段時間,離那雕像越來越遠,每走兩步,我便停住點煙,但風不斷地吹滅我的火,直到我找了一座門廊,摧毀了風——一個多麼妙不可言的雙關語!我站在門廊下,瞧着兩個小女孩玩彈子戲;兩人輪流着滾彩虹色的彈子,有時弓身用指背将它彈出去,有時用雙腳夾住那彈子,嘣地一跳,将它扔将出去,她們最終要将彈子滾進一棵雙幹的白桦樹下的一個小洞裡;在我站着瞧那聚精會神的默默的瑣碎的遊戲時,我發現我在想菲利克斯不可能簡單地因為他是我想象的産物而來到這兒,我的想象總是在熱切地追求回憶、複現和面具,我在想我待在一個迢遠的小鎮是荒唐而謬誤的。

     我還記得那小鎮嗎——很奇怪,我感到困惑:小鎮令人非常不愉快地回響着我在許久以前看見的東西,我還要描述小鎮的具體細節嗎?在我看來,那小鎮似乎是用我往日的某些記憶的廢料建成的,因為我發現小鎮中有些東西對于我非常神秘地熟稔:一座淡藍色的低矮的房子,我在聖彼得堡的近郊見過這同樣的房子;一座舊衣店,那兒挂着我業已死亡的熟人的西裝;一座街燈的号碼(我總是喜歡注意街燈的号碼)和我在莫斯科住的房子前面的街燈号碼完全一樣;靠近同樣光秃秃的有同樣枝杈樹幹的圍着鐵皮的桦樹(啊,正是那驅使我瞧街燈号碼)。

    如果我願意的話,我還可以舉出更多這類的例子,有些非常微妙,于是——我該怎麼說呢?……非常私密,讀者可能不能理解,我總是像一個稱職的護士一樣寵愛我的讀者。

    我也不能确定上面所說的現象的特殊性。

    每一個有敏銳感覺的人都會對他以匿名手法複述的以往生活的片斷很熟悉:對細節進行真真假假的處理,有一種令人惡心的抄襲的痕迹。

    讓我們把它們留給命運的良知去判斷吧,讓我們懷着一顆頹喪的心,勉強再回到街盡頭的紀念碑吧。

     那老人吃完了葡萄,走開了;那快要死于水腫的女人給推走了;在那兒,隻有一個男人,他就坐在我剛才坐的長凳上。

    他微微弓身向前,雙膝分開,正在給鴿子喂面包皮。

    當我一瞧見他的不經意地靠放在左腿邊長凳上的手杖,那手杖緩緩地活動起來;那手杖在沙石路上啪啪啪——往下滑去。

    麻雀驚飛起來,轉了一圈,停栖在附近的矮樹叢上。

    我注意到那男人朝我轉過身來。

     你是對的,我聰明的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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