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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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的成年人。

    他親自帶着所有的證件,填表時又恭敬,又細緻,又深情,把每一個字母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的字寫得很小,呈圓形,特别工整。

    他帶着一支新的自來水筆,花了不少時間旋下筆帽,還有點故作姿态地将筆朝一邊甩了甩,然後才寫起來。

    他盡情地欣賞了金筆尖在紙上的滑動後将筆插回到胸前的衣袋中,筆帽夾露在衣袋外面,閃閃發亮。

    他陪未婚妻逛商店,非常開心。

    她決定婚禮過後才讓他看他們的新房,他便等着給他來個别有情趣的驚喜。

     他們的名字挂在牆上公示兩周,在這兩周裡,各種各樣聞風而動的公司開始向他們提供服務。

    有時候為未來的新郎服務,有時候為未來的新娘服務:有婚喪專用車輛(有一張畫,畫着兩匹奔馬拉着一輛馬車),有出租的禮服、高頂禮帽、家具、紅酒,有出租的大廳,還有配制藥品的設備。

    盧仁認真地看了一遍這些配有插圖的服務項目手冊,然後把它們存放在他的房間裡,全然不懂他的未婚妻為何對這些有趣的服務如此不屑一顧。

    還有另一種服務,盧仁稱之為“小聚會”,和他未來的嶽父聚會,是一次愉快的談話。

    在這次談話中,他未來的嶽父提出要在一家企業裡給他找一份工作——當然是以後的事,不是馬上就找,先讓小夫妻倆平平靜靜地過上幾個月。

    “生活,我的朋友,是這樣安排的,”這是在談話中說的,“一個男人一秒鐘的花費,往最少處估計,要四百二十三分之一芬尼,這也就是乞丐的生活而已。

    可你要養活一個一定程度上過慣了奢華生活的妻子。

    ” “對,對,”盧仁眉開眼笑地說,竭力要從頭腦中排除掉這位談話人如此迅速而精确地計算出來的複雜數字“。

    如此算來,你需要的錢會更多一點,”後者繼續說,盧仁則屏住呼吸等他變出新花樣。

    “你一秒鐘的花費……會更高些。

    我再說一遍:我一開始就做好了準備——比方說,第一年——我會對你慷慨解囊,但随着時間的推移……聽好了,找個時間到我辦公室找我,我會讓你見識一些有趣的事。

    ” 就這樣,盧仁周圍的人都盡可能以最讨人喜歡的方式美化盧仁生活的空虛。

    他聽任别人哄騙他,慣着他,逗他好奇。

    他的靈魂卷成個圓球,接受着從四面八方擁抱他的讓他備受寵愛的生活。

    在他看來,未來隐隐約約像是讓幸福的陰影長久地、默默地抱在懷裡。

    有了這樣的未來,我們這個大千世界上的一切便都是過眼煙雲,光輝燦爛一陣,然後消失,歡笑着、搖晃着離去。

    不過,在完婚之前的一些無法避免的孤獨時刻,或在深夜,或在黎明,總會出現一種奇怪的空虛感,恰似桌布上彩色的七巧闆圖案被證實含有一些奇形怪狀的空白點。

    有一次他夢見圖拉提背朝他坐着。

    圖拉提支着一隻胳膊在沉思,但從他寬闊的背部後面無法看見他正在對着什麼東西思考。

    盧仁不想看明白那是什麼東西,也害怕看明白,但他還是小心翼翼地越過圖拉提的黑色肩膀向下望去。

    他看見圖拉提面前放着一碗湯,他并不是支着一隻胳膊沉思,隻是正往領子裡塞餐巾。

    盧仁是在十一月的一天做的這個夢,第二天他就結婚了。

     盧仁和他的新娘被領進一間大房子裡,在一張鋪着桌布的長桌子旁坐下,奧勒格·謝爾蓋耶維奇·斯米爾諾夫斯基和一位波羅的海國家的男爵做證婚人。

    一位官員脫下他的夾克衫,換上一件已經磨損的教士服,宣讀了結婚證書。

    這時全體起立。

    然後這位官員帶着職業的微笑,用一隻潮濕的手同新婚夫婦握手,向他們緻意,儀式就全部結束了。

    門口站着一個胖胖的看門人,向他們鞠躬,盼得到一點小費。

    盧仁和藹地向他伸出手,他接住這隻手放在他的手掌上,一開始還沒有明白過來,這是一隻人手,而不是給他的施舍。

     就在這同一天,還有一個教堂也在舉行婚禮。

    盧仁上一次去教堂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那是在他母親的葬禮上。

    進一步向往事的深處探尋,他記起了在凱特金之夜回家的情景。

    他端着一支蠟燭,燭焰在他手心裡晃來晃去。

    這支蠟燭剛從暖和的教堂端進陌生的黑暗中就發了瘋,到大街拐彎處,一陣風從涅瓦河上吹來,蠟燭終于心力交瘁而死。

    普塔姆茨卡亞街上的一個小教堂裡常有忏悔儀式,腳步落在教堂黃昏的空曠中,發出一種特别的回聲。

    椅子伴着清嗓子的聲音移動,等候忏悔的人一個坐在一個後面,時不時從那個用簾子神秘地遮起來的角落裡會突然發出一聲低語。

    他記起了複活節期間的那些夜晚:教堂執事用哽咽低沉的聲音念經文,然後仍然哽咽着一揮手合上了福音書……他記起了那位消瘦的牧師用希臘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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