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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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幾十顆即将獲得快樂的心就将破碎。

    隻有盧仁無動于衷。

    他正低低地伏在書桌上削鉛筆,想把鉛筆頭削得像針一樣尖。

    興奮的嘈雜聲在他周圍膨脹。

    看來我們的狂喜肯定會實現。

    然而有時候是難以忍受的失望:代替生病老師的會是特愛上課的小個頭數學老師,他總是蹑手蹑腳地走進教室,悄無聲息地關上門,帶着一臉奸笑從黑闆底下的壁架裡撿出幾截粉筆來。

    可今天整整十分鐘過去了,還沒人出現。

    嘈雜聲越來越大。

    有人高興過頭了,砰的一聲蓋上書桌蓋。

    班主任不知從什麼地方冒了出來:“絕對安靜,”他說,“我要求絕對安靜。

    瓦倫廷·伊凡諾維奇病了。

    你們自己找點事做。

    但必須保持絕對安靜。

    ”他走了。

    窗外閃動着大塊松軟的雲彩,有東西汩汩地流淌滴落,麻雀喳喳叫。

    快樂的時刻,迷人的時刻。

    盧仁無動于衷地又削起一支鉛筆來。

    格羅莫夫正扯着沙啞嗓子講故事,興緻勃勃地說着一些稀奇古怪的污言穢語。

    彼得利什契夫央求每一個人給他說說是怎麼知道兩個直角之和的。

    突然盧仁清清楚楚地聽到身後有一種很特别的聲音,是木頭的咯吱咯吱聲。

    這聲音聽得他全身發熱,心漏跳了一拍。

    他小心地轉過頭。

    克萊布斯和班上唯一的那個文靜男孩正靈巧地把又輕又小的棋子擺在一個六英寸的棋盤上,棋盤放在他二人坐的闆凳中間。

    兩人側身坐着,很不舒适。

    盧仁忘了把他的鉛筆削完,走到他們跟前去。

    兩位棋手沒有注意到他。

    那個文靜男孩多年後努力回憶他的同學盧仁時,根本記不起那一盤在一節空堂課上随便下的棋。

    過去的日子全混起來了,他隻隐隐約約有個印象,盧仁曾在一場全校比賽中奪冠。

    這點印象在他記憶中像一塊癢癢之處,想撓卻又夠不着。

     “走塔樓了,”克萊布斯說。

    盧仁望着克萊布斯走棋的手,心裡一抖,突然有點慌亂,原來姨媽沒有把棋子的名稱給他講全。

    不過這裡講的“塔樓”看來就是“大炮”的同義詞。

    “這不行,我沒看出來你能吃掉它,”另一個說。

    “那好吧,你悔一步,”克萊布斯說。

     盧仁看着他們對弈,既羨慕得鑽心般難受,又有一種令人不快的挫敗感,努力想從中看出那位音樂家說過的和諧之美。

    他隐約覺得在某種程度上他比這兩個人更理解對弈,盡管他眼下根本不懂如何對弈,不懂這一步為什麼好,那一步為什麼差,不懂怎樣才能不受損失而直搗對方王城。

    有一種棋步讓盧仁看得非常高興,步步相連,很有意思。

    克萊布斯的王向他稱做塔樓的一個棋子滑過去,這個塔樓一跳躲開了王。

    然後他看見另一個王從幾個兵後邊出來(其中一個兵已經出局了,像拔掉一顆牙齒一般),發瘋般地前後走動。

    “将軍,”克萊布斯說,“将軍。

    ”(被盯上的這個王就跳到一邊去。

    )“你這兒不能走,這兒也不能走。

    将軍,我要吃了你的後,将軍。

    ”這時他自己損失了一個子,便鬧着非要悔棋不可。

    那個班霸在盧仁腦後輕輕彈了一下,同時伸出另一隻手把棋盤打翻在地。

    這是盧仁有生以來第二次注意到象棋是多麼不穩定的東西。

     第二天早晨,他還躺在床上,便做出了一個從來不曾做過的決定。

    他通常是乘出租馬車上學,對馬車的牌号總是仔細研究,用特殊的辦法把牌号加以分解,便于儲存在記憶之中,在需要的時候完整地調出來。

    但今天他沒有坐到學校就下車了,興奮之中忘了研究馬車牌号。

    他在卡拉萬納亞街下了車,擔心地四下看看,繞了一大圈,躲開學校的地盤,來到塞吉夫斯卡亞街。

    路上意外看見地理老師,隻見他胳膊下夾着一個公文包,邁着大步朝學校方向奔去,一邊走一邊又擤鼻涕又吐痰。

    盧仁趕快轉過身去,轉得太急,書包裡的一件神秘東西重重地響了一聲。

    當地理老師像陣亂竄的風一般從他身邊刮過去後,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站在一家理發店的窗子前,三個長着卷發和粉紅鼻孔的臉色蒼白的小姐正盯着他看。

    他深吸一口氣,沿着潮濕的人行道飛快地走。

    他下意識地調整步伐,好讓腳後跟每次都踩在兩塊鋪路石闆之間的接縫上。

    但石闆寬窄不一,害得他走不快。

    為了不受接縫的誘惑,他下了人行道,在車道上走,沿着人行道的邊趟着泥水前進。

    他終于看到他要去的那座房子,醬紫色,塑着幾個赤裸的老頭使勁托着陽台,正門上裝着染色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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