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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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時,他從中體驗到一種神奇的快樂,隐約覺得尚有更多的快樂潛藏其中。

    不過仍有一些還沒有學會的東西,比如淩空一抓,變出一枚盧布來;讓觀衆從一副牌中任意抽出一張,看好是幾但不作聲,魔術師從不知所措的盧申耳朵後面抽出一張牌來,正是觀衆抽出的梅花七。

    其中的奧妙魔術師顯然成竹在胸,但他還沒有掌握。

    書中描寫的複雜道具讓他不快。

    他追求的奧秘是一種簡單,和諧的簡單,這樣的把戲遠比最複雜的那些更能引人稱奇。

     他的學業報告在聖誕節送來了,寫得極其詳細。

    “總體評價”幾個字是醒目的紅色,老師在這一欄下不厭其煩地細說他如何嗜睡,如何冷漠,如何懶散,如何愚鈍。

    成績欄裡用評語代替分數,俄語成績是“不滿意”,其他課程裡有三四門是“勉強滿意”——數學就是其中之一。

    然而,就在這時候,盧仁卻異乎尋常地迷上了一本叫做《趣味數學》的難題集。

    他被稀奇古怪地胡鬧的數字、任性亂竄的幾何線條所吸引,對所有這些學校課本裡沒有的事物着迷。

    一條斜線,像輻條一般移動,沿着另一條豎的直線向上滑行——這個證明奇妙的平行原理時出現的情形,讓他産生了又驚又喜的感覺。

    那條直線和所有的線一樣沒有終點,這條斜線也沒有終點,它沿着直線滑動,角度越小升得越高,這樣它注定要永無止境地運動下去。

    因為它不可能離開直線,它們的交點以及他的靈魂便跟着這條線沿着一條沒有盡頭的小徑向上滑去。

    不過他借助尺子把兩條線強行分開:他隻是重畫了一下,讓兩條線平行。

    這使他感覺到,在遙遠的無窮之處,當他強行使斜線跳起時,發生了一場無法想象的災難,一個無法解釋的奇迹。

    于是他倘佯在這些神奇線條的天堂中,人間的線條全然不在心上了。

     有一陣他又在智力拼圖遊戲中找到了迷人的樂趣。

    這些拼圖剛開始隻是兒童玩具,由幾大塊拼闆組成。

    拼闆的邊上有圓形的齒,像小小的奶油甜餅一般,相互緊緊咬合在一起,這樣整塊拼圖拎起來各個小塊也不會散開。

    但那一年從英國傳來流行一時的成年人拼圖遊戲,在彼得堡那家最好的玩具店裡大家管叫它“拼圖機”。

    這東西做得獨出心裁,異常精妙,拼塊呈各種形狀,從一隻簡單的圓盤(拼起來後是藍天的一部分)到各種最複雜的形狀,應有盡有。

    有隅角、海角、地峽,還有各種精巧的凸狀物,讓你難以辨明它們本該裝在什麼地方——是不是要填補基本上拼好了的黑白相間的奶牛皮?這塊綠底黑邊的長條是不是牧羊人的手杖投下的影子,在另一塊形狀比較明顯的拼闆上能清晰地看出牧羊人的一隻耳朵和頭的一部分。

    拼闆的左邊漸漸顯出奶牛的腰,右邊在一些綠葉襯托下,出現了一隻握着牧笛的手。

    當上方的空間用天藍色堆積出形狀,那塊藍色圓盤便順順當當地嵌了進去。

    這些五顔六色的小塊精确地結合起來,最終構成一幅明晰的圖畫,這讓盧仁感到無以名狀的激動。

    這類智力拼圖中有些價格昂貴,由幾千個小塊組成,都是他那位年輕的姨媽買的,一位快樂、親切、長着紅頭發的姨媽。

    他總是伏在客廳的一張牌桌上,花好幾個鐘頭琢磨這些拼塊。

    每一塊先用目測,然後再試試可以填這個空還是那個空,還試圖根據一些不易看出的迹象提前斷定拼出來是一幅什麼性質的圖畫。

    從隔壁充滿客人吵鬧聲的房間裡總是傳來他姨媽的央求聲:“看在上帝的分上,任何一塊都别弄丢了啊!”有時候父親會進來,看看拼圖,朝桌子伸出一隻手,說:“你看看,這塊肯定要放在這兒的。

    ”盧仁哪裡也不看,隻會喃喃說:“廢話,廢話,别瞎攪。

    ”父親則小心地用嘴唇碰碰兒子頭發蓬亂的頭頂,然後離去——走過幾把鍍金的椅子,走過寬大的鏡子,走過名畫《弗萊恩沐浴》的複制品,走過鋼琴——一架沉默的大鋼琴,墊着厚玻璃,蓋着一塊織錦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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