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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梯邊就這樣給磨得很光了。

    他們在樓下擠滿衣架的暗影裡換鞋,有幾個坐在寬寬的窗台上,一邊咕哝着說話,一邊匆匆系鞋帶。

    突然他看見了他兒子,正弓着背很不雅觀地從一隻布袋中往外掏他的靴子。

    一個淺黃色頭發的男孩跑得太急,一下撞在他身上,盧仁往旁邊挪挪,突然看見了他父親。

    他父親沖他笑笑,托着他的羊羔皮無檐帽,用一隻手的掌邊在帽頂上壓出那道應該有的褶子。

    盧仁眯眯眼睛,轉過身去,好像沒看見父親似的。

    他蹲在地闆上,背對着他父親,埋頭擺弄他的靴子。

    已經換好鞋的孩子從他身上跨過去,推他一下,他就往裡縮縮,仿佛要躲進一個黑暗的角落裡去。

    最後他總算出來了——穿着一件灰色長外套,戴着一頂羊羔皮小帽(這帽子被同一個高大的男孩屢次三番摘下來)。

    這時他父親已經站在院子另一頭的大門旁,滿懷期待地朝盧仁的方向望着。

    老盧仁的身旁站着那位文學老師,這時被孩子們當足球踢的那隻灰色大皮球恰好滾到文學老師腳邊,他本能地想發揚學校迷人的傳統,拉開架勢要踢球,卻隻笨拙地這隻腳換那隻腳,還險些掉了一隻長統套鞋。

    他開懷大笑,老盧仁抓着他的胳膊肘扶住他。

    小盧仁乘機溜回門廳。

    門廳裡這會兒一片寂靜,隻聽見看門人隐在衣架叢中舒舒服服地打着哈欠。

    透過門玻璃,在星狀嵌框的鐵條之間,他看見他父親突然摘下手套,匆匆和老師握手告别,走出大門消失了。

    小盧仁這才又悄悄走出來,小心地繞開玩耍的孩子們,往左邊走向拱廊下堆放木柴的地方。

    在那兒,他拉起領子,在一堆圓木上坐下。

     就這樣,約有二百五十個課間長休他都是坐在柴堆上度過的,一直到他被帶往國外的那一年。

    有時候老師會從某個角落突然拐出來,說:“盧仁,你怎麼老坐在柴堆裡?你應該和别的孩子一起玩玩。

    ”一聽這話,盧仁總會從柴堆上站起來,想找個離這會兒玩得特别起勁的三個同學不遠不近的地方。

    誰要是砰地踢過球來,他就趕緊躲開。

    确信老師走遠後,他就又回到柴堆上。

    他上學的頭一天就選好了這地方。

    那是陰沉的一天,他發現周圍都是對他的仇恨、嘲笑和好奇,緻使他的眼睛裡自動燃起了怒氣,他所看到的每一樣東西——很不幸,人長眼睛就得看東西——都遭受到莫名其妙的視覺變形。

    帶有十字形藍邊的書頁變得模糊不清,黑闆上的白色數字忽而縮小,忽而增大。

    算術老師的聲音好像越來越遠,越來越虛,越來越聽不明白。

    他的同桌是個兩腮剛長出胡須的陰險家夥,常得意而又不露聲色地說:“現在他就要哭了。

    ”但盧仁沒哭過一次。

    有一回在廁所裡,他們幾個聯手把他的腦袋按進一個冒黃泡的便池裡,即使這樣他也沒哭。

    “先生們,”老師在最初的一節課上說,“你們的新同學是一位作家的兒子。

    你們要是還沒讀過他的作品,那現在就該讀了。

    ”他在黑闆上大大地寫下一行字,勁兒使得太足,粉筆在他的手指下嘎紮嘎紮地斷成了幾截。

    這一行字全用大寫字母寫:《托尼曆險記》,希爾維斯托洛夫聯合出版公司。

    往後兩三個月裡,同學們都叫他托尼。

    那個兩腮剛長胡須的家夥故作神秘地把那本書帶到課堂上,上課期間偷偷傳給别的同學看,還不時意味深長地瞥一眼他那位受害者。

    下課後,他就從書的中間部分朗讀起來,故意讀得前言不搭後語。

    彼得利什契夫從前面回頭看,想往前翻回一頁,結果這一頁撕破了。

    克萊布斯搶着說:“我爸爸說他是個不折不扣的二流作家。

    ”格羅莫夫大喊:“讓托尼讀給我們聽!” “最好每人發一頁,”班上的那位小醜興緻勃勃地說。

    一陣激烈的厮打後,他占有了那本漂亮的紅皮金字的書。

    書頁在教室裡散落一地。

    其中一頁上印有圖畫——一個眼睛明亮的學童站在街道拐角上拿他的午餐喂一隻邋遢的狗。

    第二天盧仁發現這幅圖畫整整齊齊地釘在他的課桌桌蓋裡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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