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關燈
見那個疑似精神病患者嘴裡嘟囔的聲音和接待小姐回答他的聲音。

    這樣不行,我想。

    我需要很快地理清思緒。

    可能需要重新調整一下家具的擺放位置。

    或者用燒柴取暖取代中央供暖。

    或者離開幾天出去散散心,或是更聰明一點兒,幹脆換個行當。

    也許應該跟安娜商量一下……可我該跟安娜說什麼?我們已經把一切都說透了,再也沒有什麼特别的名字或者事件是我想在這一刻跟她商量的了。

    我看着燈,打開,也許不夠亮;現在,燈亮了起來,很快這一切就會有‘意義’的。

    但燈就是亮了也沒用……我又跳起來,兩隻手捂着心口,我覺得這時的我應該臉色慘白。

    安娜,安娜!我無聲地喊着。

    恐懼攫住了我。

    我感受到即将發生的事。

    我感受到了?不,我不确定會發生什麼。

    安娜還在睡覺,我不能無緣無故把她從夢裡揪起來……不過,現在,或者稍早之前,或者可能很久之前,發生了什麼?隻是我現在才感覺到,意識和感覺在這個廣闊的空間中就像悲劇過後寂滅的星光一般向我們襲來,那是另一個空間,而我卻覺得,那‘另一個’空間,那個‘現實’,變得越發逼仄、有限了,就像我自己的空間,那片模糊、無盡一樣……已經發生了,是何時發生的?當兩個人之間出現裂痕時,誰能把那一刻拍下來、固定住、觸摸到?是在夜裡,我們睡覺時?今天下午吃午餐時?還是稍早之前,在我回到診所時?還是以前,很久以前,在我們誰都沒有意識到的時候?我們一起生活、交談、親吻,我們躺在一張床上,搜尋着對方的手和目光,像兩個牽線木偶那樣,即使彈簧斷了,身軀依然在吱嘎作響,足夠維持一段時間的活動……人死後,指甲和頭發依然在生長,可能雖然血細胞已經死亡,但神經細胞還活着……我們什麼都不懂。

    我該怎麼辦?我要點一盞多亮的燈,才能在這團迷霧和亂麻中找到那兩人之間某種微妙的氣場終止的唯一一刻,那千分之一的一刻?因為什麼都沒有‘發生’。

    安娜沒有‘欺騙’——我幾乎是盼着那一刻的,盡管可能有這樣一個人,一個我能夠看到或觸摸到的敵人,我可以向他發起進攻,将他殺死……但是,這樣一個人卻并不存在。

    隻有我們倆,她和我。

    這是一片迷霧。

    意義早就從這些家具、這套公寓、這份工作中消散而去,這隻是一些化學方程式,其中的實質早就揮散無蹤了。

    是的,這都是些朦胧、模糊的幻影。

    生活的實質、意義消失得無影無蹤。

    如此,還能活多久呢?哦,我知道的,很久。

    病人們來來去去,他們也就是這樣,活上十幾年,在黑暗中,永遠在裂縫的邊緣徘徊,而這條裂縫深不可探,沒有意義也沒有内容……被空虛、黑暗緊緊包裹。

    安娜還睡着,這時我覺得她睡得像個死人。

    是什麼東西在等着我們?在這空虛的迷霧中探索着前進,這世界是灰色的、空無的、冰冷的……就這麼活着,很久很久。

    吃飯、睡覺、做愛……是的,為什麼不呢?就跟現在一樣。

    因為現在,我已經懂得了——迷霧中存在或
0.05292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