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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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中午,我像往常一樣回家,那是一點半。

    ”他用一種上課的口吻彙報,“那已經是十月底了,下了兩天雨。

    女傭在前廳幫我脫下外套,用擦鞋布把我的鞋擦幹淨。

    我們家在廚房裡燒暖氣,可以從前廳感覺到安娜已經差他們燒上了。

    你知道,這是這個家裡一個小小的節日,‘首日取暖節’。

    前廳飄來一股取暖設備中淡淡的機油味,我不禁微微一顫,就像打了個激靈。

    我很喜歡溫暖的屋子。

    我悄悄走進公寓,安娜坐在寫字台前,正在寫信。

    我早上讓她為我訂些新器械,好替換那些已經磨損不堪的舊器械,現在,她正趁着午餐未開始麻利地寫信預訂呢。

    我站在她身後,看着她柔和、潦草的紫色筆迹。

    她脖子微微前傾,身上穿着深藍色的外出服,上午她進過城。

    她沒有擡頭,忙着寫信,将左手遞了過來。

    我吻了一下她的手,站在她身後。

    窗上挂着一支溫度計,我從那上面讀出了房間的溫度,十七攝氏度。

    很舒适。

    我還是覺得有點兒冷。

    就回診所服了一片阿司匹林。

    可能很奇怪,我怎麼對這一天,這一天的每個時間點都記得如此清晰準确。

    我也覺得很奇怪。

    我一般隻能把自己親身經曆的曆史事件記得這麼準确,或者會通過毫無邏輯關系的線索,描述某個受人尊敬之人去世時的環境:那是周二,下午一點半,十月二十八日,或是我站在房間的角落裡,接着,快到兩點半時走進來一個醫生,數分鐘後,大約三點前,他要了一杯檸檬水,三點過四分,他死了。

    這些細節本身并沒有任何意義,卻仍然無情地折磨着我們的記憶,無限放大。

    顯然,這樣的事無法用另一種方式去理解……我們迷茫地牢牢抓住現實世界的碎片,這樣的事件是如此令人難以理解,我們需要一些真實的、物質的、實實在在的支點,否則就會失去平衡。

    也就是這樣。

    我們安靜地吃着午餐。

    喝過咖啡後,我就去了診所,我的一個病人三點鐘過來找我。

    幾周以來,我發現他已經出現了癡呆前兆,産生幻覺的時間很長了。

    清醒時,他的思維非常敏捷,他四十歲,是國家部門的公務人員,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

    他很清楚自己說的話,隻不過感覺像是在做夢。

    他說話遲疑不決,唱歌似的拖着音調,表情僵硬,像被催眠了一樣……我想起一個跟他類似的德國醫生的病例,想在我的筆記中找找這方面的研究。

    我站在診所的書桌前,翻着研究資料,突然發現少了點兒東西,我的手指在機械地翻找……啊哈,我一定是在找火柴。

    可并不是這樣,我手裡拿着火柴盒。

    點上煙。

    失落感強烈地刺激着我。

    也許是我忘記了什麼,是的……肯定是落在隔壁房間了。

    我走過去,女傭已經收拾過桌子了,她們開着餐廳的窗子通風,我走到窗邊關上窗子。

    我要找什麼?我不知道。

    我抽着雪茄走回診室,坐在書桌前,心不在焉地盯着一些物件,文件,聽診器,血壓計,放大鏡,錘子,玻璃櫃裡的剪刀、回形針、刀子、筆盤,藥櫃裡的注射器,裝着嗎啡、胰島素、硝酸銀的小玻璃瓶,碘酒,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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