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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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顧四周,我不敢與女傭們對視,我害怕腦海中浮現出母親的臉,我不敢接受女傭們的服務……是的,我病了,我知道。

    我已經完全明白了。

    安娜卻始終沒有意識到。

    他們家的經濟狀況也很緊張,但并非食不果腹,安娜能夠心安理得地接受女傭的服務,但我卻永遠有些羞于面對。

    假如我要了一杯水,我會臉紅,早上我家女傭為我拿來鞋子的時候,我會背過身去……安娜無法理解我的這種羞愧。

    她生在一個幸福的、充滿安全感的家庭。

    她認為有些人就是應該從事服務他人的工作,而有些人,他們的任務就是接受他人的服務,這就是規矩。

    當然……也許是這樣……可還能怎麼做呢?也許這就是規矩。

    一個人累了,就要休息。

    我聽說,蘇聯也有女傭……那時,我還沒讀過托爾斯泰的作品,也不了解亞斯納亞–博利爾納注的生活方式。

    一段時間以後——從我們婚後第三年起——我開始有些受不了;那時,我母親剛剛去世,我回去為她送葬,那是一場女傭的葬禮,我也不想辦成其他形式的……我不想用她的死來欺騙自己和全世界……下葬吧,就像她活着時那樣,窮困潦倒,把她放在一塊四根木條拼成的木闆上,下葬吧……可是回家後,我卻扛不住了。

    有一段時間,我要求女傭和我們同桌吃飯。

    我的這一決定讓每個人都備受煎熬,女傭也是——有一個女傭跑了,她再也受不了了。

    安娜很痛苦,我也一樣。

    也許,安娜的痛苦程度最輕。

    她嘗試去‘理解’……後來,每當女傭走進房間時,我都要起身……現在我終于知道自己究竟為什麼要這樣做了,但那時我毫無意識地放縱這種強迫行為,固執、決絕地想要一探究竟。

    安娜都忍了下來。

    接着,我發現我的所作所為是那麼可悲、可笑……兩個世界平行地存在,我究竟想要哪個?我能怎麼做?我思考着。

    我知道,我絕不是唯一一個有此追求者。

    安娜從不會因為女傭而産生負罪感。

    她說:‘這是為她們好。

    ’她看着我的眼睛,平靜地重複道:‘她們需要的,什麼都有了……’是的,的确如此。

    她們什麼都有了。

    但我總是想起母親。

    她也是‘什麼都有了’嗎?這一切,都是在我婚後第三年才開始顯現的。

    ” “我們都是可憐人。

    ”法官客觀地說道。

     醫生擡起眼。

    “是的。

    ”他疲憊地回答道,“但那不一樣……那是另一種困苦。

    那更像是在談論一種情感需求的感覺,一種權利和義務,而并非物質所有……我認識安娜時正意氣風發,圓滑世故。

    我從瘋子舅舅那兒繼承來的遺産那時還沒影兒呢。

    舅舅是在戰争結束時去世的,母親也是那時去世的。

    我去看望她,提出讓她和我一起生活。

    但她并不願意。

    後來,我想在村子裡蓋樓、置辦家具……但她什麼都不要。

    她表現得很抗拒,行為粗魯。

    她希望我像對待女傭一樣對她,從不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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