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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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清楚你帶來什麼了。

    我對你的……對你的印象有點兒模糊。

    已經深更半夜。

    老實說,我不習慣……從來沒有這種事,沒有跟任何人……我們已經很久沒見了。

    到頭來,你還是我的朋友。

    說起來,你還是我年輕時的朋友。

    就像你之前說的那樣……你妻子……你妻子她……我都聽到了些什麼?現在,你來找我,坐在這兒。

    說說你自己吧,假如你一定要這樣的話。

    發表一下對判決的意見吧……你别介意,就是聊一聊。

    你也不敢真的談論些什麼……沒有這種同時具備兩種特點的法官。

    深夜,隻有一個法官,那就是良心。

    我晚上不辦公。

    城裡的政府機關可以幫助你。

    你說,判決。

    你需要判決。

    判決是神聖、偉大的,朋友。

    我沒法依據現場的氛圍和當事人的自白作出判決。

    判決,是崇高的。

    我們,人民,法官和被告,我們隻是工具。

    作出判決的,則是他者。

    ”沉默。

    他的聲音生硬地敲擊着冰冷的房間。

    醫生低頭——也許,他一直保持着這種令人猜疑的“卑躬屈膝”之态——聽着。

    克裡斯托弗低聲輕緩地說:?“你不用對法官有所期待。

    也不用想在這個鐘點聊什麼。

    但假如你需要朋友的幫助……我不會離開的,我會一直在這裡聽你傾訴。

    振作起來,老兄。

    不管發生什麼,我們一定要有個人樣,像個體面的匈牙利基督徒。

    我相信,在某種程度上我是了解你的。

    你存在于我的記憶中。

    你不可能有罪。

    你說的這件可怕的事,我不相信……你要知道,我不相信。

    如果是真的,那麼……那麼我也不能幫你。

    現在不能,明天不能,永遠都不能。

    就像你說的,法官不能幫你。

    但作為個人,我可以為你提供建議……我們是人。

    但這并不是在幫你脫離困境。

    ”他謹慎地結束了自己的話。

    他疲乏至極,嗓子已經發不出聲音。

    他很久沒有這麼對着一個人長篇大論地談話了。

    醫生眼神專注地望向他。

    這眼神透出狡猾和欺瞞。

    這是一種“卑微”、罪惡的眼神……“這裡一定還有些什麼。

    ”他緊張、不悅地說。

    “這裡一定還有些什麼。

    ”這時,醫生古怪地重複道。

    “有些東西是你沒有理解的。

    你不想當法官了?你不能?不允許?請問?”這句空洞的“請問?”觸動了法官的神經。

    他動了動,想要站起來,驅逐這位夜半來客。

    他想,誰都無權惹惱我,誰都無權這麼對我說話。

    不論他是否殺了人,都無權探聽我的想法。

    不過,醫生固執地步步逼近,急切地繼續說道:?“你應該忘了你坐在這兒成為證人。

    你問我為什麼來找你?我來回答你。

    ”但他并沒回答。

    他忘我地把手舉向嘴邊,用手碰了碰下嘴唇;動作幼稚,顯得有些笨拙。

    “你看,克裡斯托弗,”他用略微親切的口吻直接說道,“這一刻,我還有控制能力。

    我可以自殺,比如去卧軌,可以逃跑,我可以到隔壁的警察局去自首。

    此時此刻,我在決定是活還是死。

    現在你明白這個夜晚對我來說是多麼寶貴、多麼無價了嗎?每一分鐘都是。

    我要向你坦白,我口袋中就揣着護照,護照和錢。

    我離開那兒之前……離開家之前……我把今晚可能要用到的一切都裝進了口袋。

    護照、錢,還有……是的,還有這些。

    ”他伸手從褲袋掏出東西,在書桌上一字排開:一隻舊皮夾、一本棕色封面的護照、一個灌滿無色液體的小瓶子和一把小刀。

    法官幾乎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态不動聲色地看着這些物品。

    他同情地說:?“你不覺得把這些東西都放在這兒,有些太幼稚了嗎?”醫生的手僵在半空。

    “幼稚?你是想說,我身體中的意志已經消失,我是懦夫,想要退縮?一個想死的人就不能擺東西了?可我并不想死。

    如果還能活着……假如還有什麼辦法,任何辦法……”法官這時完全以俯視的姿态審視着這些物品、這個陌生的人。

    “還有比死亡更壞的事,”他平靜、客觀地說,“你把這些東西收起來吧。

    ”此刻,他們第一次對視,他的身體向醫生微傾,目光如炬,略帶些疑慮,也帶着決絕,仿佛手中握着武器,法官覺得自己頭腦充血。

     “這些東西,”醫生說,“在你看來太難了。

    ”他好像在自言自語。

    “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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