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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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近的女人。

    有時他相信,即使赫塔生活在一個陌生的國度,他們從未曾謀面,兩人之間也會這麼親近;或者,也許他會“永遠尋找她”,就是她,唯一的赫塔——他就是用這種童話般的想象安慰自己的。

    同時他應該承認,找到赫塔算是“安慰了自己”,而他也時刻準備着,無論好壞,都要“承受”赫塔。

    訂婚時,他渾身都是這種感覺。

     從兩人初識後的交往進展來看,即使短期内舉行婚禮也不足為奇。

    不過,大半年後,他們才在布達的教堂裡完婚。

    這半年,赫塔住在維也納的父母家,克裡斯托弗每月的第一個和第三個周日坐着周末遊輪去看望她。

    他對于時間安排是相當執着的。

    赫塔知道克裡斯托弗的抵達時刻,即便他一時心血來潮想看望赫塔,或赫塔病了,或休息日法院發生突發事件,他也絕不會突然提前拜訪,隻會預先調整行程。

    赫塔要他經常打電話,但克裡斯托弗對經濟問題尤其在意,這方面他一點兒不大氣,有點兒斤斤計較。

    他認為花錢打長途電話是一種“浪費”,訂婚的那個月,他一次電話都沒打過。

    克裡斯托弗極為嚴肅、莊重地看待“成為新郎”這件事——大緻把它當作一個擁有一定額外補助的新基礎職位——他永遠都是手捧大束鮮花出現在未婚妻面前,不然也一定會準備一大堆禮物,他給她買貴重的鑽戒,赫塔不情不願地帶着些許譏諷的微笑伸出手指,驚訝地盯着他。

    他莊重地把戒指、花束交給她,嚴肅的樣子仿佛每遞出一樣東西就要發一次誓,保證将會履行一個丈夫、公民和人類最基本的義務。

    偶爾,赫塔會當面嘲笑他,笑得直不起腰來,她以法院的職務或學術頭銜稱呼他;每到這時,克裡斯托弗總會漲紅了臉,面帶愧色而悲傷地站在她面前,像是他明白這種行為背後的權威性所隐含的諷刺意味,但除了懇求原諒之外,他别無他法。

    赫塔了解他的疑慮,懂得如何安慰他。

    克裡斯托弗真如他表現的那般令人失望透頂;但他仍然是克裡斯托弗;他們還是親密無間,很有共同語言。

     很長一段時間,他們的婚約關系被渴望了解對方的徹夜長談所占據。

    身體仿佛沉寂了一般;但兩顆心靈卻懷着激動、迫切的真誠向彼此敞開了。

    他們很少親吻,若兩人之間鬧起别扭,他們大都會選擇無奈地放棄親吻;他們的親吻更像是例行公事,他們認為身體上的親近隻屬于世俗法規意義上的合法夫妻;他們手指上戴着金戒指,有時還去挑選家具;但還未到熟悉彼此身體的地步,而且對婚後是否馬上進入這一階段也并不完全确定。

    應該耐心等待。

    克裡斯托弗的矜持感染了赫塔,這不是一個正直的、鄙視婚前性行為的市民階級未婚夫所表現出的矜持,隻是發自内心的羞澀,克裡斯托弗實在是太腼腆了。

    赫塔明白他的内斂,她用傾聽、眼神和行動告訴他,她理解他,他的感受也是如此。

    他們對了解彼此的身體并無太大興趣,卻急切地渴望與對方交流,這份渴望日趨強烈。

    赫塔在追尋一切人性的、世俗的或超越現實的問題時所表現出的思想、思路以及追求真理的勇氣,觸動了克裡斯托弗。

    這顆靈魂并不滿足于現成的答案和各種讨價還價的條件;她無情地追問克裡斯托弗,迫切地想要知道一切,要在這個她自己挑選的伴侶内心朦胧的角落搜羅各種熠熠生輝之物,連克裡斯托弗自己都從未顧及之處,那些“不适合”照亮之處,那些克裡斯托弗害怕審視之處,她也從不放過。

    有時,這個正直自律的未婚夫結束維也納送花之旅後,會帶着隐約的恐懼回家,回到工作和大家庭的世界中,仿佛若他辜負了全世界的道德準則,一切便旋即消散。

    他輕松地坐到法官桌邊,内心激動地想:接下來該如何是好?假如赫塔一直這麼“好奇”,像某個高級機關或不可辯駁的法官一般淩駕于他之上評判他的生活,該如何是好?他該拿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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